刘法这才冷冷开口:
「听着!从今日起,你这扬州团练副使的差事,不必做了!挂着你那武官虚衔,给我滚到西门天章麾下,去当个……当个巡检!剿匪捕盗,维持地方!以後,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他让你往东,你不得往西!他让你打狗,你不得撵鸡!他让你跳河,就是腊月天也给我跳下去,他让你上吊,你解下裤腰带就找地方,你看他就像看我!听清楚没有?」
刘正彦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他本能地擡起头,眼中带着巨大的委屈、不解和一丝挣扎,心道我如何能看他像看你,你可是我老子!!
「嗯?!」刘法鼻腔里再次进出那个危险的音节。这一次,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一道雪亮的寒光瞬间撕裂了晨曦!
刘法腰间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宝刀,已然出鞘半尺!
冰冷的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芒,森然杀气,直指跪在地上的刘正彦!
大官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刘法握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那双冰冷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这老帅,是真敢砍下去!
动作如此熟练,怕不是第一次这麽教这倒霉儿子!
刘正彦岂能不知道自家父亲是什麽人?
这把刀瞬间击溃了刘正彦最後一丝犹豫和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儿子知道了!」刘正彦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刘正彦,日後唯西门天章大人马首是瞻!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撵鸡!若有违抗,天诛地灭!」
「哼!」刘法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嚓!」雪亮的刀锋精准地滑入鞘中,那股迫人的杀气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桥头死寂。
「快滚!收拾你那伤口去!没用的东西!」刘法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见到刘正彦逃之夭夭,便回头说道:「西门天章,老夫离回京尚有些日子之期。这些日子,把你的人留下,你没事,也过来我这里。」大官人微感诧异:「老将军的意思是?」
他指着校场方向:「你出百人,我出百人。捉队列阵!老夫教你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号令如一,如何以小队为楔子,攻守转换,互相呼应!如何在乱战中保持阵型不散,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以小见大,今日是这三五十人为兑子,他日,这「兑子』便是千人万人,练的就是如何在绝境中,用血肉和纪律,拚掉敌人的精锐!」
「战场之上,动辄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交锋。然千军万马之调度,其根本,在於对「阵脚』、「锋矢』、「两翼』这些最基础作战单元的掌控!指挥万军,非凭空臆想,需深谙这些基石如何运转、如何联结、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阵型即筋骨!老夫教你布「锋矢阵』以攻坚!布「偃月阵』以包抄!布「叠阵』以弓弩拒马!明其形,更要明其意一一为何此时用此阵?阵眼何在?薄弱何处?如何变阵?」
「金鼓旗号,乃大军之神经血脉!老夫教你辨识鼓点缓急、旗语变换。一声金响,全军立止!一旗所指,锋矢所向!令行禁止,方能使这百人如臂使指,动若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官人,仿佛要将毕生征战的血火经验尽数灌注:
「西门天章!莫要小看这区区百人操演!今日你在此指挥百人,能明其阵理,通其号令,控其小队,善用兑子之术,於乱战之中保全阵脚,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用我小队之牺牲,缠住敌之精锐前锋!用我重甲之士,正面顶住敌骑冲锋,哪怕十换一,只要打掉他冲锋的势头,为我弓弩、为我侧翼包抄创造战机,便是值得!」
「他日你若掌千军万马,这便是根基!指挥大军,无非是将这「一都』之能,放大百倍、千倍!如何以局部的、有组织的牺牲,换取全局的主动,乃至胜利!」
「在真正的绝境之中,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这些最基础的阵脚能否顶住,就是这些百战老卒能否用血肉和铁一般的纪律,兑掉敌人的锋锐!此即「以小见大』!」
大官人心中一震!!
刘法这是要将西军赖以生存的、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战场指挥兑子搏杀经验,在最短时间内倾囊相授!接下来的日子,扬州校场成了另一个修罗场。
刘法不讲花哨,只教最实用、最残酷的战场生存术:如何快速结「三才阵」、「五行阵」;如何在移动中保持侧翼不被突破;如何用刀牌手掩护强弩;如何用重甲士为锋矢凿穿敌阵…。
两日後,也就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大官人刚梳洗完毕。
「大人!」武松低沉而急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