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芦苇荡里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数十百条轻快迅疾的贼船,贴着水皮子就窜了出来!十条「快蟹船」怪叫着,直扑後面那五艘敲锣打鼓的「兵船」,远远地就放箭、投掷火罐,虚张声势,只求缠住。
而三四十条大小贼船,乌泱泱、嗷嗷叫着,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中间那五艘「肥得流油」的粮船!贼船轻快,转瞬即至。钩索如毒蛇般抛上大船舷帮,「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赤膊精瘦、面目狰狞的水贼们,嘴里叼着刀,嗷嗷怪叫着,争先恐後地往上爬!
眨眼功夫,五艘大船的船舷两侧、船头船尾,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般的贼人,
「登船!抢粮!满舱啊!」
贼船蚁附。
船舷被无数船只抵死,吱嘎作响,水面被搅得如同开了锅的浑汤。
就在这混乱攀爬、贼人小舟几乎将五艘大船围裹得密不透风、连水面都难以看见的当口一
就在这最混乱、最贪婪、所有贼人眼睛都盯着舱门、恨不得立刻钻进去抢掠的当口!
「嗤啦一嗤啦一」五艘「粮船」的底舱,几乎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事先埋藏在湿泥麻布下的引火之物一一乾柴、硫磺、硝石、浸透火油的破布烂絮一一遇火即燃!那火势,如同地底喷发的熔岩,瞬间就冲破了薄弱的遮掩!
「轰!轰轰轰!!!」
五声连成一片的爆响!
如同五头火龙在河心同时翻身!
刺鼻的硫磺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火油气息,冲天而起!赤红带黄的火焰,如同地狱探出的巨爪,猛地从五艘大船的每一个舱口、舷窗乃至甲板缝隙里狂暴地喷涌出来!
火油四溅!火星乱飞!
那些紧贴着大船的竹木贼船,船身本就涂满了助燃的桐油松脂,被溅射的火油一点,又遭这冲天烈焰一燎,瞬间化作一条条巨大的、移动的火把!
船上的贼人,离得近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龙吞噬,化作扭曲焦黑的人形火炬;离得稍远的,身上溅了火油,惨嚎着在甲板上翻滚,成了点燃同夥的火种!
河面上,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焦臭的皮肉味令人作呕,无数着了火的贼人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跳入河中,又被滚烫的河水煮得半熟!
船挤着船,火连着火,狭窄的水域瞬间成了炼狱火海!贼人的惨嚎、咒骂、哭爹喊娘声撕心裂肺,彻底压过了火焰的咆哮!
有道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群水贼常年在江南各大水系杀人夺船掠货,却不想报应有轮回,终有一日轮到自己!
「不好!中计了!快跑啊!」混江龙肝胆俱裂,嘶声尖叫,他的座船也被飞溅的火油点燃,桅杆烧成了巨大的火炬。
就在这火海焚天、贼众魂飞魄散、乱成一锅滚粥的当口!
後面那五艘原本「疲遝松散」的「兵船」,猛地扯掉了船舷上那些伪装!
一面面杀气腾腾的「缉捕」、「巡江」大旗「哗啦啦」升起!船舱如同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无数顶盔掼甲、手持强弓劲弩的官兵蜂拥而出,瞬间站满了船舷!
「放箭!」
甲板上令旗挥动。
「撞上去!碾碎他们!」
李宝站在船头,令旗狠狠劈下!
「嗡一一!」密集如飞蝗的箭矢,带着死神的尖啸,泼水般射向火海外围那些惊魂未定、试图逃窜的贼船和落水挣扎的贼人!!
噗嗤噗嗤的入肉声不绝於耳,河面上瞬间绽开无数血花!
同时,五艘巨大的兵船,鼓足了风帆,轰隆隆地撞向那些被火海困住、或侥幸逃出火海却失去方向的残存贼船!
「哢嚓!轰隆!」木屑横飞,船体碎裂!
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将那些小舶板、快蟹船撞得粉身碎骨!船上的官兵如同下山的猛虎,长枪攒刺,刀斧劈砍,将落水的、垂死挣扎的贼人无情收割!!
「放下小船!擒贼酋!」李宝再次怒吼。
二十艘小型走舸、快艇如同离弦之箭,从万石大船上放下,满载着手持短兵利刃、藤牌钩拒的精锐甲士,如同水鬼般灵活地穿梭於火海与残骸之间,精准地扑向那些插着贼首旗帜、试图组织抵抗的贼船旗舰!跳帮夺船,你死我活!
侥幸没被火烧死的太湖费保,刚砍翻一个跳上船的官兵,就被三杆钩枪同时钩住,拖翻在地,雪亮的钢刀瞬间砍上了脖颈,一个首级滚落下来,瞪着双目,死不瞑目!
李宝早已换上一身黑色水靠,外罩半身皮甲,手提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暗沉,隐有血槽。他第一个跃下大船,稳稳落在为首的一艘走舸船头。
船身猛地一沉,随即被他魁梧的身躯稳住。
「随我来!夺贼酋旗!」李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撕裂烟火的穿透力,刀锋直指火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