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收回了刀鞘。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对着还在唉声叹气、满脸心疼的胖掌柜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行了!收拾收拾,赶紧走!这地界不太平,莫要久留!」说罢,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另一老骑,全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每一个夥计的动作,特别是他们的手和眼神,同时分神留意着坡顶四周,尤其是那片稀疏的林子。
林间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偶有几只寒鸦飞过,并无大队人马埋伏的迹象。
看到探骑搜查完毕,货物确实只是普通年货,人员也无异常,老骑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放松。两人翻身上马。老骑对探骑低声道:「如何?」
探骑点点头,又摇摇头:「穷酸行商,年货杂碎,查了个底掉,屁也没有。给了点碎银子!」说着掏出一半给老骑。
老骑接了过去,最後扫了一眼那哭丧着脸收拾残局的商队和安静的林子,拨转马头:「走!报与周大人和丘统领、周大人!」
两骑不再停留,策马扬鞭,踏着官道的薄冰,向坡下押解队伍的前锋疾驰而去。
坡下,押解队伍中军。
一辆宽大的带蓬马车里,暖炉烧得正旺。文官打扮的周文渊正捧着手炉,眉头微锁,听着车窗外寒风呼啸。
车旁,两员顶盔贯甲的武将骑马并行。正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昂,丘岳。
马蹄声由远及近,两骑探马飞驰至中军车前,勒马停住。老骑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清晰地禀报:「禀丘都监、周都监、周大人!前方坡顶已探查完毕!」
周文渊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声音沉稳:「讲。」
老骑:「坡顶发现一支小商队,约十人,骡车两架。自称清河县「福顺记』贩年货回清河。属下等已严加盘查!」
周昂沉声问道:「如何盘查?可有异状?」
探骑在旁补充:「回都监!路引关防验过,无误。货物以刀鞘戳探,尽数翻检,乃红枣、粟米、冻梨、芝麻糖等寻常年货,并无夹带兵器。其掌柜曾试图以碎银行贿,被属下收取後,仍彻底搜查,确认无虞!其夥计面露痛惜愤懑之色,乃常情。坡顶四周,尤其道旁林间,属下等亦仔细观望,寂静无声,鸟雀无惊,确无伏兵迹象!」
他特意强调了行贿後仍彻底搜查的细节,以证严谨。
丘岳闻言,笑了几声,声如洪钟:「如此官道,些许小商贩,年关赶路,再正常不过!周大人,您也太谨慎了些!」他语气中对周文渊的「小题大做」颇有些不以为然。
周文渊确是被劫过两次,丝毫不敢大意。
对丘岳的轻视不以为意,只是眉头依然未展,追问道:「林间…当真毫无动静?鸟雀…也无异飞?」老骑肯定地回答:「回大人!卑职等特意留意林间动静。寒风虽大,但枝叶摇动自然,确无大队人马藏匿之状。偶有寒鸦飞起,亦是寻常,未见群鸟惊飞之异象!」
周昂看向周文渊,低声道:「周大人,探骑回报如此详尽,货物人等都查无可疑,林间也无异动…应是无碍了,况且若是我等设伏必然在刚不久前的隘口,何必在这里等候!」
这时。
忽然本来晴朗的天空,莫名其妙乌云阴沉开始飘起雪籽来。
周昂说道:「大人,天气有变.等落起大雪,天光又暗,反倒不妙!」
周文渊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灰蒙蒙的坡顶方向,仿佛想穿透那片稀疏的林子:
「也罢。丘都监、周都监,传令队伍,加速通过坡顶!此地…这官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素绕心头的不安。
丘岳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周大人书生心性,多虑了!有丘某和周贤弟在此,并两百禁军,些许毛贼,何足挂齿!传令!前军开道,中军押稳囚车,後军跟上,加速过坡!」
命令层层传下。
押解队伍,在冰滑的官道上,开始动着,吭哧吭哧地向那看似平静的坡顶缓缓爬去。囚车木轮碾过冰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坡顶上,那支「福顺记」的商队,似乎终於收拾好了被翻检得一片狼藉的货物,重新盖好油布,望着坡下那缓缓逼近,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眼神冷冰。
他无声地朝旁边林子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两旁林子里,枯黄的草甸上,一些微微隆起的「土包」或「灌木丛」纹丝不动,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泥土下紧闭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
林间,枯枝败叶的缝隙中,王寅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猎物」。他身旁,方杰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方天戟刃。
坡顶。
那北风竞越来越大,风声甚至盖过了说话声,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禁军都监丘岳端坐马上,正待对暖车里的周文渊再夸几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