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能被发现。”
“我又不是傻!”
“哦。”
*
冬日的清晨冷得怕人,天微微亮,我便把玄弥推出来。
“醒醒哦,不然山上人就多了。”我把热毛巾往他脸上贴,低声道:“就剩你——一个——人了——”
玄弥猛的睁眼,我笑眯眯地收回手巾,“衣服在旁边,穿好了就自己把被子叠好——快一点哦,久野姨母可是开始煮汤了。”
我看着弟弟手忙脚乱的样子,心情颇佳地去大门处做新年的洒扫,顺道把神前祭品摆好 。
昨夜下了场雪,薄薄的一层白雪覆盖在庭院中,等到大阳正式升起便会化为水渗进泥中,清扫的难度和平日扫尘一样。
周围的邻居没什么变化,客气地打声招呼,回了屋吃完早饭,我们便准备去最近的神社去参拜。
“不知道今年的人会有多少。”
“感觉不会少欸。”
“久野姨母,姨父,外面很冷,记得带上护膝和那件厚冬衣。”
“——!姐你干嘛手好冰的!”
“看,有这么冷。”
“哈哈——那不得不多穿一层了——你们姐弟俩上了神社可要记得求签啊。”
“姨父我当然会记得啦!都去参拜了不可能会忘记的吧!”
“真得吗?那去年下了山才想来没求签的小糊涂蛋是谁——唔,好难猜啊。”
“姐!姐!”
“很有精神嘛!新的一年,会你一定能抽中大吉!”
“好啦好啦,你也别逗这孩子了,咱们快走吧。”
*
“姨父的预感很准——玄弥确实是大吉。”
“是嘛,那晴奈呢?”
“也是大吉哦,签文我感觉内容很好——‘重重花瓣绽,千秋万世存’”
“万叶集啊。”
“嗯?”我回忆了一下,“还真是,不过是大吉嘛,说不定是祝我长命百岁呢。”
“也是,都‘千秋万世存’了。”佐和子笑道。
我们闲聊一会儿,她还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我说不太出来,但仍由衷地为她如今稳定的精神和健康而高兴:
“真好。”
“什么?”
“我感觉你现在和以前一样”
“是吗?”
“嗯,之前很担心来着。”
我们没说话,她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忧虑。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呢?不,“翡”的工作怎么样?”
“ ‘翡’ 她过得很好,每天东跑西跑的虽然累,但薪水可观,沿途也长了不少见识。”我假模假样地捏起嗓子:
“大人,今日她还抽到了‘千秋万世存’的大吉签文,真是可喜可贺。”
我说完就笑爬在桌上,佐和子因为憋笑而抽动的肩膀更是没停过,我们的笑声化在一块,半天才停止。
“我还是很意外你会结婚。”
“我也很意外”佐和子的神情突然悠远起来,她望着我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过世间事大都如此,我习惯了。 ”
“井上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会,悠悠道:“是个好人。”
她放松地用两臂向后一支,“他有着人都有的优点缺点,我和他不算聊不来——毕竟挨着良心来讲,他的道德远在导我遇到的男性平场线之上,也确切地在我是个妻子前首先是个人。”
“他的物质条件略高于咱家,但也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人际关系处理起来简单,精神和物质估且没迫害到我。”
她闭上眼:“我该知足的。”
佐和子不该知足的,但她只能知足了。
她读女校时的成绩数一数二,算帐算得轻轻松松,我和玄弥小时候的识字算术可以说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
姨母和姨父很支持佐和子去读大学,佐和子也为之付出了许多努力,但是——
「医科大学不收女学生」
记忆里的这句话轻描淡写地盖过了所有,那面镜子不够大。我只看到佐和子张合的嘴和平淡到压抑地的语气说道 :
“嗯,医馆的女儿生药材商的儿子,也很登对。”
我当时对婚姻有种本能的畏惧,搜肠挂肚,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什么要然的话,只能盯着镜中的人脸发愣 。
温凉的手指慢慢穿梭在我的发中,有缕黑发散下来,扎着我脖子刺刺的。
当时佐和子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压抑着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人生来就是不快乐的。”
…………
我愣神太久,以至于当翔太的哭声刺入耳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