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黑暗中,上万艘帝国战列舰与巡洋舰排成了一道狭长而凄厉的阵列。
“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的舰艏,犹如一柄生锈却沉重的铁凿,硬生生楔入了那条由“不屈之盾”号粉身碎骨换来的安全通道。
这条宽度不足一千公里的通道,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上,比一根头发丝还要纤细。
在通道的左侧,是死灵那呈现出完美正方体几何形状、散发着死灰色光芒的绝对无机力场。它像一面永远冰冷的高墙,排斥着一切带有温度和灵魂的事物。
在通道的右侧,则是翻滚着紫红色毒气、无数条生满倒刺的亚空间触手在其中若隐若现的混沌裂隙。它像一头饥饿的深渊巨口,疯狂地向外喷吐着变异的腐败概念。
两种截然相悖的宇宙底层常数,在这狭窄的边界上疯狂倾轧、摩擦。真空中虽然没有声音,但肉眼可见的实质能量闪电,在通道两侧交织出一道道足以瞬间气化金属的白炽电弧。
帝国舰队,就在这片死亡的夹缝中狂飙。
咔啦……吱嘎——!
“马库拉格之耀”号底舱的第五十四反应堆控制室。
卡斯特(CaStOr)老兵双臂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精金承重管。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震荡中如同风中的落叶般摇晃。
周围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八十五度。空气循环系统抽进来的不再是冷风,而是带着刺鼻臭氧与机油焦糊味的滚烫热浪。
“稳住四号阀门!冷却液压力下降了!”
一名技术神甫在控制台前发出嘶哑的电码音。
距离他不远处的管线上,三名赤裸上身、浑身被汗水和污垢覆盖的凡人水手,正拼命用巨大的铁扳手试图拧紧一个不断喷射高压蒸汽的阀门。
战舰在两侧相反的引力拉扯下,龙骨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舰体的装甲板在扭曲,内部的管线如同被强行拉扯的血管,随时可能崩断。
嘣!
一声清脆的断裂音。
阀门的几颗生铁螺栓在超压下轰然崩飞,犹如出膛的子弹般洞穿了两名水手的胸膛。
紧接着,高达三千度的等离子废气顺着缺口狂喷而出。
剩下的一名水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那张满是污渍的脸庞便迎面撞上了喷涌的火舌。碳基血肉在绝对的高温面前连融化的过程都被省略,他的头颅与上半身瞬间化为一团黑灰。
失去重心的下半身重重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喷洒而出的鲜血在接触到滚烫铁板的刹那,化作一层刺鼻的红色蒸汽。
“填上去!用备用堵漏板!”
通道尽头,几名身披深蓝色动力甲的原铸星际战士大步走来。他们没有去看地上的死尸。
一名原铸老兵单手拎起一块重达百斤的厚重铅板,顶着足以融化普通人皮肉的热浪,直接将铅板死死盖在了喷火的缺口上。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凭借着两千匹马力伺服电机的恐怖输出,用自己的胸甲和双臂,将那块铅板生生压实在管线上。
“焊死它。”原铸老兵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波澜。
几名带着防热面罩的机仆滑行上前,高压焊枪喷出刺目的白光,将铅板与管线强行熔接。而那名充当人肉压板的原铸战士,肩甲上的深蓝色烤漆大面积起泡、碳化,露出下方发红的钛合金底骨。但他犹如一尊生铁雕像,纹丝不动。
为了维持引擎的满载推进,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在透支着生命。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红色警报灯的光芒如同粘稠的鲜血,在指挥高台上缓慢流淌。
全息战术沙盘前,罗伯特·基里曼稳稳地伫立着。
命运铠甲那厚重的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他那只新换的银白色工业机械左臂死死按住台面,五根手指在黄铜边缘压出了深邃的凹坑。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面甲,凝视着沙盘上那条正在急剧收缩的狭窄航道。
“大摄政。左侧死灵力场的偏转曲率正在增加。通道宽度已收缩至四百公里。”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履带底盘在甲板上碾出沉闷的回音,十几根数据缆线插在沉思者主板中,红光的电子眼疯狂闪烁。
“我们庞大的质量在吸引着这台磨盘的合拢。殿后编队的第四至第十二运输船队,航速无法跟上主力。他们……正在被夹缝吞噬。”
基里曼没有转头。
他注视着沙盘末端,那几十个代表着帝国慢速运输船和护卫舰的光点。
在全息屏幕的模拟画面中。
一艘落在最后的“火风暴”级护卫舰,其左侧舰体不慎擦过了那道无形的死灰色静寂力场边缘。
厚达两米的精金装甲在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失去了所有物质活性,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