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南郊大祀
    南郊大祀之期,终于来临。

    为示虔诚,姜恒承已提前三日斋戒沐浴,素食简居。

    整座洛阳城也随之肃静下来,坊间市集不得有任何宰杀之举,连刑部的牢狱之中,都暂停了对囚徒的拷问。

    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氛围,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

    城南,新建的圜丘坛,或者说,封神台,早已矗立云霄。

    此台以汉白玉筑就,共分九层,拔地而起足有九丈之高,层层叠叠,气势恢宏,宛如神人天工,让人很难想象这竟是短短一月之内便能修筑而成的奇观。

    文武百官初见此台之时,无不惊骇失色,议论纷纷。

    若非户部尚书李清河再三与群臣百官说明,修筑此台的钱款全部出自皇帝的内库,未曾动用国库分毫。

    甚至连徭役都是出钱雇佣百姓的,恐怕早已是谏书如雪,堆满御案。

    饶是如此,百官心中仍不免腹诽,认为陛下此举太过好大喜功,华而不实。

    刚刚收复燕云,河北山西方面被辽军破坏的不成样子,正是与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的时候,皇帝怎么能这样好大喜功呢?

    今天敢自己出钱修祭台,明天就敢学隋炀帝肆意加税征徭役了。

    “咱们这个陛下,不会又是一个李亚子吧?”

    “慎言!”

    “什么慎言?我是御史,劝谏是我的责任,陛下不是说梦见有神龙降临么?要是没有神龙,我回去就写奏折。”

    “啊呀,你少说两句吧。”

    “什么少说,贪官要参皇帝要谏,劝谏是言官天职,就是陛下在这我也这么说!”

    而耶律大石和萧惟信眼中则露出些许欣喜,少年天子志得意满一些倒是正常。

    对方这样好大喜功也许会给他们契丹机会也说不定。

    至于那些前来观礼的草原部落首领,在见到这座雄伟封神台时只有单纯的仰望和敬畏。

    也许心中还生出些许对中原财富贪婪的觊觎。

    寅时未至,天色尚处于最深沉的墨蓝。

    巨大的仪仗队已在宫门前集结,长达数里,旌旗蔽日。

    七千名禁军将士身着明光铠,手持戟戈幡幢,威严肃立。

    太常寺的乐工分列两旁,文舞生手持羽籥,武舞生紧握干戚,神情肃穆。

    吉时已到。

    日出前七刻,身着十二章衮冕的姜恒承,在震天的礼乐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登上了前往南郊的御驾龙辇。

    封神台下,太牢(牛、羊、猪)三牲早已备好,皆是毛色纯净,体态完美。

    三献之礼,正式开始。

    初献。

    姜恒承面容沉静,亲执鸾刀,在太祝的指引下,割开牲畜,取其鲜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昊天上帝的神主牌位之上。

    随后,他手持古朴的匏爵,将祭酒洒向大地,以敬后土。

    亚献。

    大宗正姜玄礼趋步上前,高举酒爵,替皇帝二次献酒。

    坛下乐声一变,转为雄浑激昂的《正安之曲》,六十四名武舞生手持盾牌与战斧,跳起了刚健有力的干戚之舞,演尽征伐之功。

    终献。

    则由当朝宰相,符玄亲手完成。

    三献礼毕,燔柴升烟。

    熊熊烈火在祭坛前的燎炉中燃起,青烟笔直地升腾,仿佛要将人间的敬意直送天听。

    鼓乐齐鸣,《高安之曲》悠扬奏响,文舞生执羽籥翩翩起舞,姿态柔美,以颂文德。

    万众瞩目之下,姜恒承一步步登上九层封神台的顶端。

    他立于高台之巅,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与万千军民,

    太祝官展开手中的祭文,对着高空念诵,沉浑而清晰的声音传遍四野。

    “维大周一百七十八年,嗣天子姜恒承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臣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顷因先帝倦勤,神器乏主,万机攸系,臣敢不祗畏天命…”

    太祝官的声音传得很远,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骑北征,复幽燕之故土;龙旗西指,收云朔之遗疆。

    斩虏首十万级,获辎重千余乘,牛羊十数万。”

    “此皆上帝降鉴,假臣薄德,成此殊功。

    岂臣弩钝,敢贪天力?

    谨以幽云地图、俘馘名籍,荐于郊坛…”

    “臣当夙夜兢业,养民如伤,使耕者得食,织者得衣。

    复三代之治,成太平之基…”

    “谨改元含章,大赦天下。

    伏惟尚飨!”

    话音落下,姜恒承将手中的祭文与记载战功的玉帛一同投入燎炉之中。

    火焰骤然升腾,将祭文吞噬,化作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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