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张宾
    云州,张府。

    朔风卷着白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谁哭泣。

    张宾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炭火明明灭灭,他则捧着一张书稿研读。

    他叔父张弘,是燕云士人领袖,学问、气节,都是一时之选。

    可也正因如此,张宾比谁都清楚,他这位叔父的结局。

    在辽国,汉臣的地位完全是杀出来的。

    辽国不是没尝试暴力统治,结果燕云汉人疯狂造反,辽国实在遭不住才妥协了。

    学习汉人的官制,让汉人治理汉人,这才让燕云地成为了辽国与汉地交流的桥头堡。

    繁荣的燕云给辽国不知带来了多少好处。

    可契丹人始终防着汉人,这一点张宾是知道的。

    可笑很多人还自以为是只要当忠臣孝子,辽皇就会平等对待汉臣和契丹人。

    他知道自己叔父张弘的事情。

    叔父此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尽一个臣子最后的本分。

    而他张宾,则在行宫那边安插了眼线,只为在屠刀落下之前,为张家争得一线生机。

    “郎君!”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行宫那边……那边传来消息了!”

    张宾霍然起身,手中的书稿被他捏得变了形。

    “说。”

    “三老爷……三老爷他……被陛下下令,乱箭射杀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戚,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叔父的死,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堂的宗祠。

    张氏宗祠内,他的父亲,也是如今张家的家主张彦,正领着一众族中长老议事。

    见到张宾闯进来,张彦眉头一皱:“宾儿,何事如此惊慌?”

    “父亲,各位叔父!耶律德光已杀我三叔父,他盛怒之下,绝不会放过我们张家!云州已是死地,我们必须马上走!”

    “胡闹!”张彦一拍桌子,须发皆张,“你叔父为国死节,我等岂能做那逃家叛国之徒!我张家在燕云之地扎根百年,侍奉大辽六代君主,忠心耿耿,陛下只是一时为奸佞蒙蔽,待他怒气消了,自会明白我张家的忠心!”

    一位中年男子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宾儿,你太年轻了。

    陛下要南下,离不开我们这些汉臣治理地方,安抚人心。

    他杀了弘公,已是自断臂膀,若再对我等动手,岂不是要逼反整个燕云的汉人?这笔账,陛下算得清。”

    “算得清?”张宾气得笑了出来,“他若算得清,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将十万大军的溃败归咎于一个从未掌军的文臣!皇帝已经疯了”

    他指着南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今南朝那位‘神威飞将军’一日破邺城,河北之地传檄可定,耶律重光已是穷途末路的赌徒!赌徒输红了眼,还会跟你讲道理吗?”

    “放肆!”张彦气得浑身发抖,“那飞将军不过是南朝一女子,侥幸得胜罢了!

    你还真相信那些市井传言么?

    定是南朝耍了什么诡计才夺了邺城。

    我大辽铁骑何曾怕过谁?你这般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居心!”

    “父亲!”张宾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如今萧踏岭、耶律斜轸等亲族大将都死在那位太尉手上,他拿什么与南朝拼?他恐怕只会拿我张家泄愤!”

    “我张家世代忠良,绝不背主求荣!”

    “父亲,我张家是汉人啊!耶律家是契丹人,他算哪门的主?”

    “够了!”张彦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我张家没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子孙!你要走,自己走!我等便是死,也要死在云州,死在张家的宗祠里!”

    满堂族人,竟无一人附和张宾。

    他们有的怒目而视,有的摇头叹息,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懦夫”的鄙夷。

    张宾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被“忠义”和“气节”麻痹了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请父亲保重。”

    他深深行了一礼,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宗祠。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牵出早已备好的快马,揣上所有的金银细软,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不是贪生怕死,他是要留下一颗复仇的种子。

    马蹄翻飞,寒风如刀。

    张宾不敢走官道,只拣那荒山野岭亡命飞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身下的骏马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他才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停下歇脚。

    两天后,他换了一身行头,扮作商贩,混在南下走私商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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