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镜之好
腹部,脸色泛白。

    “姐姐!”冯岚惊呼,欲起身扶她。

    邓绥摆摆手,强作镇定:“无事,孩子踢得重了些。”她轻抚腹部,抬眸转向侍书,“去,把昨日晒干的菊花茶泡上。凉肺清热,正适合我们两个。”

    说罢,她缓缓坐下,眼神温和却不再轻松。在这沉沉宫墙内,她知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病,而是一场暗潮之下的博弈,而她,已不能退。

    午后阳光斜洒进增成殿内,透过轻纱窗幔,将满室微尘照得晶莹闪烁。室内静谧而沉闷,唯有艾草残香尚缭绕未散,隐隐中透出几分令人心神不宁的燥意。

    李嬷嬷总算等到了“例行按摩”的时辰。她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走向冯岚榻前,恭敬行礼后便自顾自地挽起袖口,手中拿着备用的活血油,在掌心抹匀,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邓绥则安静坐于窗下绣墩上,手中捧着一本太医署抄录的《汤液本草》,看似随意翻阅,实则目光暗藏锋芒,时时不离李嬷嬷的手势、神色与呼吸变化。

    冯岚仰躺榻上,神情紧张,虽强作镇定,指尖却已不自觉地扣住了锦被边缘。李嬷嬷的双手一搭上她的腰背,先是按压数下,继而指节用力,顺着脊骨两侧反复揉搓,每一下都深入肌理、触及筋骨,力道之重,非寻常舒缓之意。

    “啊!”忽地,一声痛呼自冯岚唇间脱口而出,声音并不高,却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邓绥立刻放下书卷,神色一沉:“怎么回事?”

    冯岚咬着唇,强自稳住气息,低声道:“没……没什么,嬷嬷的手劲大了些。”

    李嬷嬷一边继续施手,一边恭敬地回道:“活血通络,初时难免酸痛,美人请忍耐片刻,待气血畅通,自会舒适。”

    邓绥起身走近,脚步不疾不徐,却步步带风,犹如一柄藏锋不露的软剑。她站在榻旁,目光沉沉,直落在李嬷嬷正在施力的双手上。那手势不似单纯按摩,更像是精准地在几个穴位上持续加压,她眉心微动,目光如鹰隼定在其指下之处。

    那是命门、腰阳关、胞门……《难经》早有明言,皆为孕妇禁按之地,稍有不慎,便可能动胎、滑孕、致虚脱。

    “嬷嬷这手法倒是熟稔得紧。”邓绥忽而出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意味,“不知师从何人?”

    李嬷嬷面上不动,语气恭顺:“老奴在宫中服侍多年,曾侍候过几位娘娘生产,皆得太医院旧例传授。”

    “哦?”邓绥似笑非笑,拈起一缕衣带绕指,语声忽转冷淡,“可我观嬷嬷方才所按之处,恰好与《黄帝内经》所列孕妇禁触之穴不谋而合。不知太医院何时改了医理,竟教人将命门当作活血之穴?”

    言罢,她纤指一指李嬷嬷方才所按之位,字字分明:“你所按之处,正是孕妇应避之要害。若非我等知医理,今时今日,冯美人腹中之子,只怕……”

    她未言尽,但言外之意,如霜剑破云,寒光毕露。

    李嬷嬷指下骤停,面上神情微僵,旋即一膝跪地,磕头如捣蒜:“贵人明鉴!老奴愚昧,实无加害之意!方才之事……全是老奴一时手误!”

    殿中气氛陡然凝滞,连侍立在侧的宫女也屏息不语,唯有窗外一声杜鹃惊飞,回响在空旷长廊中,愈发渲染出这片刻的沉寂与危险。

    冯岚面如死灰,身子微颤,目光不知所措地望向邓绥。她虽无根基,然心知此番若非有人在旁,自己今日之劫……难逃。

    邓绥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却不再温婉:“嬷嬷也年纪大了,记错了穴位也属常事。今日便到此为止,冯美人需静养,不必再劳嬷嬷之力。”

    李嬷嬷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贵人宽宏!”随即匆匆起身,带着两名宫女快步退下,连眼角的怨毒都未及掩好。

    待人影远去,邓绥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良久,眼神幽深如水。

    冯岚战战兢兢地抬头,小声问:“姐姐……你是故意留她一命的?”

    “证据尚无,若贸然发难,反被咬一口,未必能保住你我性命。”邓绥缓缓回头,语气平静如常,却藏锋于内,“但她是谁的人,已无需再问。”

    她弯腰拾起放于一旁的碎瓷瓶残片,指腹轻轻摩挲沾着活血油的边缘,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已经看明白了,这是局,也是战。宫墙之内,步步皆危,而她已无退路。那就索性迎风而上,用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护住另一个将被吞噬的生命。

    此刻,阳光已悄然西斜,窗棂上映出她与冯岚相对而坐的剪影。那光影如墨,温柔中藏着杀机,而她眼底的一抹坚定,如焰火在将熄未熄之际,悄然燃起。

    夕阳低垂,霞光如绮,余晖穿过重重宫墙,洒落在增成殿素净的砖石地面上,仿佛为这座冷清的偏殿镀上了一层暖金。然而这温色未能驱散屋内的沉闷气息,冯岚依旧半倚榻上,神色憔悴,邓绥则坐于她身后,小心为她梳理青丝,指间动作缓慢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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