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被困在黑潮中的生灵,在触碰灰雾之前便已经先被绝望浸透,他们会放弃逃跑,放弃呼救,放弃思考,放弃一切生的意志,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
也就是说,「死亡之死」与「生死之王」掌控了一股品质极高、浓度极大的绝望之力。
周牧的脑海中忽然翻涌起一个被全知之眼自动检索出的概念:
「绝望之海」。
一个在诸天万界的宏大叙事中都堪称禁忌的、被无数文明列为最高等级威胁的存在,此刻已经被那两位神明牢牢握在了手中。
“不好办了啊。”周牧轻叹,原本那两位神明就已经够超模了,现在又得到了个更超模的,这还怎么玩?
而就在她轻叹声落地的瞬间,这片法则汇聚之地深处,那些实质化的绝望之力开始缓缓翻涌,如同被惊扰的深水。虚空最深处,一道身影正在慢慢勾勒成形。
灰发,金瞳,身形挺拔,面容英俊而温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穹。
周牧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海中便自动浮现了这个名字,让他瞬间错愕。
“您来啦。”
穹也不等周牧说话,率先开口,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你认识我?”周牧微微一怔。
他的记忆库里对穹没有任何对应的画面,只是在上辈子游戏里见过。
但对方那副笃定而从容的姿态,却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熟悉的触动。
“何止认识。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穹的语气理所当然。
只可惜在没有任何羁绊线索的情况下,哪怕周牧绞尽脑汁,脑海中也无法调取出一丝一毫关于眼前这个灰发金瞳青年的具体记忆。
看着周牧那副困惑而沉默的表情,穹摇了摇头,笑意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必再想了,神王冕下。您这一生救过的人何其之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当初在空间站,卡芙卡面临抉择,两个尚在培养舱中的生命,只能保留一个。”
“是您出手干预,给了另一个被注定要消失的孩子‘存在’的权利。”
“那道「存在之恩」,您或许从未放在心上,但对我而言,却是得以感知世间万物、得以看遍山川星海、得以拥有自己的名字与意志的唯一理由。”
“我依托您的存在而存在。”
“若没有您,在卡芙卡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消散于虚无了。”
这话一出,周牧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当年做了什么。
开拓者的双生子,那个在原著中被设定为“二选一”的选择界面,这本该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选择题,却在游戏的设定中变得复杂,通向两个极端。
而这一切,被他的本体以最直接也最温柔的方式横加干预。
两个本该在宿命的剪刀下只能存活一个的孩子,都被他保了下来。
原本一个行于开拓,一个面向终焉。
如今他们各自拥有了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而他本人早已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抗击黑潮?”周牧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不。”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黑潮之事,您早已有安排,那盘棋您布了不知多少年,每一步都在您的预料之中。”
“黑潮有它该去的地方,有该由谁去解决,与我无关。”
“深渊的职责,从来不是抗击黑潮。”
“深渊要做的是将绝望之海挡在翁法罗斯之外,或者说,将它永远封禁在翁法罗斯外围的相位空间中,让它无法与死亡神权和奈何神权真正合流。”
这倒是有些出乎周牧的预料。
他一直以为深渊的职责是对抗黑潮,但按照穹的说法,深渊其实是在更底层、更根本的维度上,负责一道黑潮尚未触及的防线。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刻律德菈的要求。
周牧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们深渊,还有没有空着的神位?”
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像是在斟酌措辞:
“冕下难道看不出来吗?以您的全知权柄,只需要展开感知扫描一遍深渊神位的列表,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答案才对。”
在普世的世界观中,全知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全知即全视,全视即全能。
拥有全知权柄的存在,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但周牧只是摇了摇头。
“孩子,知识是一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