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向天空伸出的手。
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际线,漫山遍野,触目惊心。
是彼岸花,只在冥界盛开,指引亡魂走向忘川。
花海的尽头,一轮半圆的紫色明月悬在天穹正中,月华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片花海镀上了一层幽幽的紫光。
不远处,一条昏黄的、宽广到看不到对岸的河流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天际线方向奔涌而去。
河面上,无数半透明的灵魂正安静地徘徊着、等待着,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河水送往远方。
在周牧的感知中,他们是被送回了翁法罗斯,重新投入轮回,诞生、成长、衰老、死亡,然后再回到这条河中,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好聪明的设计。
周牧感受着这条河的运转逻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由衷的赞赏。
布置这里的人,简直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种轮回机制才是对灵魂最温柔的安排,死亡后一切重新开始,没有永恒的惩罚,没有无尽的地狱,只有一次又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旧的记忆在忘川的河水中被洗涤干净,旧的身份在轮回的洪流中被彻底清零,灵魂如同被格式化的白纸,重新投入尘世,开始一段全新的、与前世再无瓜葛的人生。
而翁法罗斯也因此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灵魂总量保持恒定,生者与死者的数量始终平衡。
这与他当年在哀丽秘榭构思新政时的核心理念高度吻合,制度的存在不是为了惩罚,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让系统本身能够持续运转下去。
“不错不错。”周牧对此颇为满意,连点了两次头,目光从忘川的水面上抬起,向更远的地方投去。
在那漫无边际的彼岸花海中,极远处的花丛间,有两道身影正缓缓而行。
走在前面的是遐蝶。
她依旧是那身紫色打扮,一袭如烟如雾的紫色纱裙,裙摆曳在花丛间,却不曾碰到任何一朵彼岸花;过膝的紫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小腿,脚踝处系着两条细细的银链;紫白渐变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发尾拖到腰际,在微风中轻轻飘拂。
她的双手正扶着一架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同样的紫白渐变发色,同样的暗紫色眼眸,只是面容比遐蝶更稚嫩几分,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器。
她穿着一身与遐蝶款式相似的紫色连衣裙,只是裙摆更短一些,露出膝盖以下被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
她的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手指上套着几枚银色的指环,指环上刻着与忘川河水波纹相呼应的纹路。
她仰起头,似乎正在和身后的遐蝶说着什么,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玻吕茜娅。
周牧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少女的身份。
这对姐妹在冥界的彼岸花海中看起来无忧无虑,仿佛尘世所有的纷争都与她们无关。
周牧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了她们许久。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以什么身份走过去?那晚的事他还记得,但遐蝶当时说的是“借阁下之力诞下子嗣,不会纠缠”。他若主动找上门去,会不会显得纠缠不休?
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孩子的父亲,无论梦境多荒诞,无论过程多离谱,这个责任他不可能不认。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穿越了整片彼岸花海,稳稳地落在了两姐妹面前不远处。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从刚进入冥界开始就没有。
所以两姐妹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玻吕茜娅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美艳女子,大红凤袍,丹凤眼泪痣,冷白皮,一身与冥界格格不入的华贵与张扬。
她眨了眨那双与遐蝶如出一辙的暗紫色眼眸,偏了偏头,似乎正在努力回忆自己是否在哪见过这个人。
而遐蝶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从周牧的脸移到他那身大红色凤袍上,又从凤袍移到那张与之前截然不同却依旧熟悉的脸上,像是宕机了。
片刻之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似乎同时算出了两个答案,脱口而出:
“爸爸?!”
刚想打招呼的周牧:“???”
Whatareyoutalkingabout?
……
(冲啊!!!)
(Ciallo~(∠??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