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则把外袍反过来穿,袍子另一面是粗麻布料,颜色灰扑扑的,再配上他故意弄乱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码头工人。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朝最近的一个码头走去。
那是个还在使用的官码头,比刚才那个废弃码头大得多。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力巴们扛着麻包,喊着号子,从停靠的货船上卸货;船夫们整理着缆绳,检查船体;还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拿着簿子来回走动,记录着什么。
楚潇潇和李宪混在人群中,没有急着打听,而是先观察。
他们需要找那种年纪大的,尤其是在河边待得久,见过世面但又不太起眼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年轻的,可能不知道那个废弃码头的事…太精明的,容易起疑。
过了好一会儿,楚潇潇的目光才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老船夫身上。
那老人约莫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独自坐在一条小乌篷船的船头,正慢条斯理地补着渔网。
船很小,很旧,船身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不像是跑货运的,倒像是打鱼的。
但楚潇潇注意到,老人的手很稳,补网的动作娴熟得像是本能一样,绝非是寻常的捕鱼人。
而且他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眼角的余光总在扫视着码头上的动静…这反倒像是个观察者,观察着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流。
她冲着李宪挤了挤眼,二人径直走了过去。
“老丈,”她开口,用的是长安本地口音,但带一点城外乡下的腔调,“我们哥俩过来问个路…”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补网:“去哪儿?”
“不去哪儿…”楚潇潇在船边的石墩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胡饼…这是她出来前准备的,“就是打听个地方。下游那个废码头,您知道吗?”
老人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废码头?”他慢吞吞地说,“下游废码头多了,你说哪个?”
“就是那个,有两根烂木桩的,旁边有几间破窝棚。”楚潇潇描述着,“昨儿个路过,看那儿好像有人?”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楚潇潇递过来的胡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说:“那地方啊…早没人了,都荒了好些年了。”
“可我昨儿个真看见有人。”楚潇潇坚持道,“天擦黑的时候,好像有船靠过去。”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小伙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楚潇潇做出为难的样子,“我弟弟前阵子跟人跑船,说是在那附近下货,可都七八天了,人没回来,货主也不见了,家里着急,让我出来找找。”
这个理由很普通…跑船的人失踪,家人寻找,在码头上是常有的事。
老人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叹了口气:“造孽啊…你弟弟,是不是给那种半夜来的船干活?”
楚潇潇心中一凛,面上却做出急切的样子:“老丈您怎么知道的?那是什么船?”
“乌篷船…”老人压低声音,“不大,就跟我这条差不多,但吃水深,装的肯定是重货…每月就那么几天,朔日前后,半夜来,天不亮就走,卸货的人也是,来去匆匆,不说话,都是生面孔。”
“每月都来?”李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蹲在石墩另一边。
老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有年头了…起初我还以为是走私盐铁的,后来发现不对…盐铁贩子们犯不着这么小心,而且那箱子拖过的痕迹,地上会留下红印子。”
“红印子…”
楚潇潇和李宪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两人察觉到这些船的不一般。
“老丈,那…那个红印子?”楚潇潇追问,“是什么…”
“这个老朽可就不知道了…”老人摇了摇头,“像沙子,又像粉…我也说不好,只是听一个扫地的老伙计说,那玩意粘鞋底上,很难洗。后来码头上管事的不让提这事,谁提就扣工钱…再后来,那码头就彻底废了,官家说河岸不稳,不让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废是废了,船还是来,改成从对岸下货了,用小筏子运过去…最近一次…我记着好像是三日前吧?对,就是三日前的夜里,我起来撒尿,看见河心有船影,没点灯,跟鬼似的,黑黢黢的,可吓人了…”
三日前…正是娜慕丝暴毙的前一天。
时间对上了。
“老丈…”楚潇潇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塞到老人手里,“您再仔细想想,那些船上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或者身上有什么东西?”
老人掂了掂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