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帛裂
蜷在冰窟窿里,红狐裘浸湿透了血,生得十分可怜,还好被我们路过及时遇见,否则的话也命丧松湖。”

    司马彦喉结滚动,记忆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梁攀爬。

    他幼年时期曾溺过一次水。他记得冰层在耳畔碎裂的脆响,记得刺骨的湖水灌进鼻腔,更记得模糊视野里伸来的素手——指节分明,掌心柔软细腻,腕间戴着珠串。

    端木云颐忽地轻笑,“他们说那孩子是将军府中的独苗,本宫却只记得他腰间玉扣。”她指向司马彦腰间,羊脂玉在月色中泛着温润光泽,“与你这枚倒像一对。”

    司马彦踉跄退后半步,转身坐到她的身边时衣摆扫过青砖,掠过她的裙裾。

    祖母总说他七岁那年失足坠湖后便畏水如虎,却绝口不提他为何落水。而他腰间的这枚玉带扣,正是父亲给的西戎族徽,每年荣国公便会派人给他送来些新制的尺寸。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微臣幼时也曾落过水,但是却不曾记得是在哪个湖坠落。”

    静谧夜空突然被撕破,湖心传来一声夜枭凄厉的啼叫,似乎又扑腾而下惊起湖面的碎冰破裂。

    司马彦望着廊外漂来的残雪,忽然想起幼时坠湖初醒时,母亲攥着他手腕低喃:“你父亲非要你许那赵氏的独女,却不知那赵家……”

    后半句终究化作一声叹息,与童年噩梦一同消散在十年前的风雪夜。

    “哦,可如此巧合?”端木云颐忽而偏头望来,鸦羽般的青丝在月白色下泛起绸缎般的光泽,下颔微抬时,眸间如星辰般的皎洁撞进他眼底,似有什么在心底骚动。

    她眼旁的那枚红痣在冷月下若隐若现,宛若雪地里绽放的红梅。眉宇间凝着霜雪般的清冽,偏头时露出那处脖颈的肌肤却又似春水初融,宁静如壁上观中的仙女。偏那唇角却噙着三分俏意,活生生一幅仙女下凡图。

    端木云颐垂落的青丝被北风卷起,与破败的凭栏缠成一处,偶有调皮的拂过他的脸颊,留下丝丝沁人心脾的芳香。

    司马彦忽然被这鸦青色的青丝给吸引了目光去,竟吃吃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体内的蛊虫像是被惊醒一般,猛烈地撕咬着他的躯体,顿时觉得四肢泛起一阵疼痛涌向心脏。

    他望向她唇边的红潮,突然生起一阵歹心,猛地靠近轻轻浅尝了一遭。

    端木云颐错愕地看向他,心噗通乱跳,眼神迷离,却也无训斥之意。

    “抱歉,微臣失礼了。”他深深地低下头,满眼都是她的颜色,满庭都是她的芬芳。

    往事如烟随风飘荡,竟荡开了他的心海:

    *

    圣元二年,听松园。

    赵慕嫣拧着眉头倚着临水栏杆前轻笑,缠枝牡丹金步摇正巧垂在司马彦眉骨前,“司马公子,可否帮我将那边的披帛拾起?”

    司马彦错愕地点了点头,她绯红的纱裙倒映在玄色的松湖里,撞破了满湖的冬色。

    他二人谈话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赵慕嫣忽然撕破脸颊的笑意,嘴角沁着讥讽眼角含着泪水,十指紧扣衣襟,忽而倾身让出半步空隙,恰叫那群蜂蝶般簇拥的公子瞧见司马彦蹲在她面前,身上沾着她被风卷落的鲛锦披帛。

    “原是司马公子醉了,竟要人家女孩子家的玩意儿不给了。”

    话音未落便有青衫郎君从身后窜出,二话没说就劈手去拽司马彦襟口,惊起岸边七八只白鹭振翅而飞,只余下这一个落单儿郎。

    碎玉珠帘似的月光里,谁也未瞧清那湖边的大石头是如何滚动的。

    直到司马彦金冠撞碎满池星子,呛水的咳嗽声混着赵慕嫣的掩唇轻呼:“快来人呀,司马公子不小心自己落水了,快来人啊。”

    他仰面沉入波光时,望见那抹绯红身影正用鞋尖碾碎最后半片残冰,逃也似的回到离案边几丈米远的地方。

    水草缠住墨发刹那,司马彦竟对着漆黑水面冷笑出声,喉间呛水欲哭无泪。

    *

    “公子是如何坠湖的?”耳边响起一阵沁人心脾的柔声,将他从跟往事的纠缠中拉回。

    司马彦抹去脸上的落寞,半开玩笑地说道,“少不经事,微臣已经不太记得了。”

    “公子恐怕也是被迷人的湖怪勾了魂去。”端木云颐轻笑。

    “殿下可真会说笑。”司马彦抚过栏杆裂缝处陈旧的刀痕,他指尖凑近点了点她的眉头,温热气息忽然笼罩住她。

    “殿下冷么?”飘渺的思绪瞬间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玄狐大氅毫无征兆地裹上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熏香。

    “微臣这氅毛倒是不比朱颜阁的妆缎时新,”他抓紧宽大的狐氅将她牢牢裹住,“听闻朱雀街上新开了家店,里面上了好些北边来的好料子。”

    端木云颐反手说道,“公子知道的还真不少,朱雀街边上开了家什么店,公子都清楚得紧。”

    “我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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