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记忆的终章,是父皇难以置信、藏匿于早有预料的眼底。
她再睁眼时,眼前已是灼目的红——是洞房烧了大半的红烛在剧烈地晃动,以及……墨绝念那双比地牢寒铁更冷的眸子。
墨绝念收回抵在她颈侧的喜秤,动作利落,不染尘埃。
恰似前世,被圈禁的景阳内,从日出到日落,她看着他在院里以左手舞剑,每次将军剑总是得一声清响便归于剑鞘。
末了,剑锋总会精准地朝她的方向偏转七分。
这一世,亦是如此。
但是墨绝念开口,嗓音里不再是支支吾吾,向她讨要赞许的话语。
而是如无数芒针插进皮肤,密密麻麻的针孔里,流淌出来的血液,却不带有温度。
“永康帝就这般舍得……委屈殿下你……嫁于我一介草民么?”话未落,他已背过身去,一身喜服在烛光晕染下,轮廓变得朦胧而扭曲。
若有朝烟眯起眼睛,一道白光蛮横闪过,再度将她拖回被父皇打入的阴冷地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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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潮草堆散发出一股霉味,残缺不齐的墙皮下长出几朵小菌子。
地牢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无须踏入。
仅在门外驻足片刻,那深入骨髓的冰寒,与囚犯们惨绝执念所化的氛围,便已扑面而来。
若有朝烟往日对待宫人的口碑尚来不错,狱卒们这些天给她送来的饭菜,不说是热乎的,最起码能吃,没有馊掉。
来时披着的大氅也保留了下来,否则不知该怎么熬过这漫漫寒冬,等待父皇气消。
若有朝烟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一身华贵的打扮着实不与这荒芜的牢里相配。
父皇这次恐怕很久才肯原谅她的任性。
若有朝烟挽起衣袖,露出右手腕,那里有一条与白皙肌肤完全不相称的陈年旧疤。
儿时的她便知道,于父皇而言,自己与其他兄弟姐妹是最特殊的一位。
五岁那年,若有朝烟曾跟随父皇南巡,回来皇宫后生了一场大病。
如今来看,多亏了这场南巡之旅,也多亏了墨绝念的家乡就在附近。
让她能完美圆谎说出是在宫外一见钟情的。
据小葵描述,那是太医们合力诊治都无能为力的病症,就连长公主病逝的讣告都已拟定好。
就在人们悲痛万分之时,星空忽然七星连珠,钦天监纷纷叩拜,称这异象是为长公主降下的祥瑞,连起的方向全部朝阳,故而封了她为“朝阳公主”。
七星连珠第二日,太医们震惊不已,宣告死亡的若有朝烟,居然当真奇迹般生还。
在众人高兴喝彩的同时,父皇对她增添了许多愧疚之心。
相应付出的代价便是,若有朝烟记不得五岁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的生母,一直都是宫中的禁忌,无论跑去问谁,坚决不会透露半分消息。
皇后终不愿看着她四处碰壁,便向若有朝烟袒露了她所知道的故事。
生母生下她没多久,因体虚离开人世。
若有朝烟脑海里从来都有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感觉无比熟悉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娘亲。
皇后在欺骗她,倒不如说,整座皇宫的人都在极力隐瞒这件事,不让天下人所了解。
背后到底埋藏了怎样的秘密,一切都得等待出狱后调查。
若有朝烟这一世必将弄清楚全部真相。
万万没想到,她低估了这次抗旨的严重性。
一个月过去,都没有传来父皇要放了她的圣旨。
依靠着前世被囚禁起来的经验,若有朝烟在牢里日子过得还算凑合,不过因为冬季,还是不可避免真染上了风寒。
对此,她知晓父皇的脾性,就想让自己低头认错。
唯有强嫁给墨绝念这件事,若有朝烟所背负的是一个国家的命运与存亡。
父女俩就这么互相僵持、较劲着,直到冬月初二,若有朝烟的生辰到来的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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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浅眠中,她突然被温暖地怀抱给圈住。
“长公主,您身上怎么这么冷?!”小葵也不顾主仆有别,抱着她更加用力,“都怪奴婢,没能跟在您身边伺候着。”
若有朝烟勉强睁开眼,耳畔萦绕着皇后在训斥守卫的话语声。
她强撑起迷糊的精神力,安慰小葵自己无事。
小葵虽有万般不舍,但还是退至一旁。
皇后抚摸着她消瘦的脸容,不忍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母后。”若有朝烟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父……皇上他答应儿臣的请求了吗?”
皇后沉默摇头又随即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