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老虎闻到血腥,眼中凶光大盛,低吼声变得更加兴奋、更加暴戾。它不再绕圈,一步步逼近,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金海赤手空拳,背靠一块山岩,退无可退。后背的伤口血流不止,疼痛一阵阵袭来,消耗着他的体力和意志。他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老虎,脑中急速飞转。
跑?跑不过老虎。打?空手怎么打?那畜生皮糙肉厚,拳头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他现在的绝对力量和经验还远远赶不上武松呢。
唯一的希望——是那口掉在乱石堆里的钢刀!
可是刀在老虎侧后方,要拿到刀,就必须冲过老虎的封锁。这无异于送死!
老虎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故意挡在了他和钢刀之间。它伏低身子,准备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
拼了!
生死关头,金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气,将白恩所授的内力运转到极致,那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百日筑基打熬出的强健体魄,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冲!不是直线,而是醉八仙中最诡异、最难以捉摸的“醉跌金瓶步”!身形歪斜踉跄,忽左忽右,毫无规律可言!
老虎显然被这古怪的步法迷惑了一瞬,扑击的动作慢了半分。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金海已经与它错身而过,扑向乱石堆!
“吼!”
老虎反应过来,暴怒转身,一爪扫向金海的后心!这一爪若是抓实,非得将他脊椎拍断不可!
金海听得脑后恶风不善,却根本不回头,反而借前冲之势向前一扑,一个狼狈不堪的翻滚,堪堪避过虎爪。利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几缕头发,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翻滚中,他的手触到了冰冷坚硬的物体——是刀柄!
抓住了!
金海心中狂喜,五指死死攥住刀柄,借翻滚之势一跃而起!人还在半空,刀已挥出!这一刀没有任何招式,纯粹是绝境下的本能爆发,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内劲、以及求生的意志!
刀光如匹练,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老虎刚刚挥出一爪,身体前冲之势未止,眼见刀光袭来,想要躲闪已来不及,只能本能地偏头——
“噗嗤!”
钢刀狠狠砍在老虎的左前肢肩胛处!刀刃破开坚韧的皮毛,切开肌肉,深深嵌入骨骼!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嗷——!!!”
凄厉的虎啸震彻山林!老虎吃痛,猛地向后跳开,左前爪已经不敢着地,一瘸一拐,鲜血淋漓。它死死盯着金海手中的钢刀,又看看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黄褐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和忌惮。
这个人类,不好惹!
金海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短暂,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体力。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握着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处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但他不能倒下。老虎还没走。
一人一虎,隔着三丈距离对峙。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彼此粗重的喘息。
老虎的目光在金海染血的钢刀和他虽然狼狈却依然坚挺的身姿上徘徊。它受伤了,不轻。而眼前这个人类虽然也受伤,但那股拼死一搏的狠劲和手中那口染血的利刃,让它感到了危险。
动物本能告诉它,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能杀死这个人类,自己也可能受到更重的、甚至致命的伤害。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
老虎低吼一声,缓缓后退。它不再看金海,而是拖着受伤的前肢,一步步退入密林深处。幽绿的眼睛最后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了阴影中。
走了。
金海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连忙用刀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李逵的母亲。转头看去,只见那瞎眼的老妪歪倒在青石边,一动不动,竟是被方才听到惊心动魄的搏杀吓晕了过去。
金海强忍伤痛,挣扎着走过去,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晕厥。他稍稍放心,连忙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后背的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疼痛依旧。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而且李逵随时可能回来!
他咬咬牙,俯身背起昏迷的老妪。老人很轻,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分量。金海一手反托着老妪,一手提着钢刀,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下山的小路踉跄而去。
他走得匆忙,心神未定,只顾着尽快离开这危险之地,却没有注意到——老妪在昏迷中,一只破旧的布鞋从脚上脱落,掉在了青石旁。而方才搏斗的地方,斑斑血迹洒在枯叶和泥土上,猩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