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们走了。冯氏还想再求见公主,妾没有答应。”
听见稚柳进来回禀,同霞才自窗下转过了身:“怎么?她不想走?”
稚柳点头道:“她与人私通的事,驸马一定与她说破了,她自然只能仰赖公主。还说,除了孩子的事,她没有骗过公主。”
同霞微微一笑,撑腮坐去镜前,望着自己懒于梳洗的面貌,缓缓道:“她真是傻,这些真假没那么重要。你应该告诉她,眼前的财货,未来的自由,才是真的重要。”
稚柳岂不知她心意,轻叹一声,走到衣架前取了外氅与她披上,“虽是好些了,还在吃药,还是去榻上吧?”
同霞顺势偎向她怀中,无赖道:“我不想好,至少把正月熬过去,便不用参加那一串的宴会了。”
稚柳拿她无法,想她一病三月,已避开了多次宫宴,皇帝甚至派遣了专门供奉天子的尚药局医师前来,她却是这样心思,也够淘气,笑道:“好,等过了正月,妾就陪公主出城游春,可好?”
出城,倒是个被耽误的要紧事。同霞瞬间眼睛一亮,正扬起脸要说些安排,不意忽听门外有人告道:
“公主,小女高黛,来给公主送频婆粮。”
萧遮送来的频婆果糖已经吃尽,同霞也有些淡忘了这桩事,略一迟滞,还是叫稚柳将人请了进来。
这是高黛第二次主动前来,相似的是她恭敬的举止,不同的则是她只停留在门前,也不曾抬眼。同霞端量了片时,置之一笑:
“你哥哥说,频婆粮可以充饥,是因为燕地多产,比米面还便宜么?”
高黛回道:“回公主,米面于贫苦人家是奢侈之物,频婆果则在野地多见,便有人晒干储存,用来充饥。”
同霞点点头,示意稚柳将她手中的果盘接了过来,近看时,倒是分了两种,一半色深,一半色浅,“为什么不一样?”
高黛自有准备,很快答道:“频婆果原本也算酸甜,但晾干后味道就淡了。小女知道公主爱甜,便另备一种裹了糖浆的,供公主选择。”
同霞不料高黛能心细至此,想起先前对她的一番奚落,一时竟不知该愧疚,还是该宽心,甚或是释怀。但想必,冯氏既被送走,他们兄妹间也已互通了有无。
他果然是不动声色的。
“我看过你家的家状,三代之内虽无仕宦,祖父和父亲却都是书院的先生,想来家中不至于贫苦,你们也会吃频婆粮么?”
高黛大约没有想到公主会与她多说,不安地闪了闪目光,“频婆粮也算是消遣的小食,倒也常吃。”
同霞将她的为难收入眼底,含笑将两种频婆粮一一尝过,“阿黛姐姐,我都喜欢,劳烦你了,今后不必再送来了。”
高黛仍不敢仔细琢磨,暗暗吸了口气,道:“是,小女告退。”
直到透窗看到她的身影移向后院,同霞又向果盘中拿起了一块频婆粮,果肉芳香,糖色剔透,如琥珀般,像制成它的人一样,清秀明媚,“真是好看。”
稚柳只当她是称赞此物,正欲问她是否要收起来,外头竟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虽不大,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李固低沉的声音:
“公主,有客求见。”
这个小宅除了来过萧遮,还从未有过旁人来访同霞。她想不到会是谁,但抬眼间,已见那人站在了门下——
“长公主恕罪,是妾冒昧到访。”
*
来者身披斗篷,头戴帷帽,遮掩得比寻常女子出行更多些,但哪怕听见她熟悉又谦卑的自叙,同霞也没有认出她的身份,只待她步步走近,行礼下拜,方瞧见飘飞的帷帘下露出的容颜。
心中一震。
“稚柳,你去守着后廊,再叫李固不许再放人进来!”
稚柳也并不认识此人,见同霞骤然变色,知晓分寸,连忙小跑而去。同霞仍不敢掉以轻心,一把按下她将要摘下帷帽的手,沉声道:
“我们只说话便是,徐孺人。”
肃王侧妃徐氏闻言一笑,依从道:“长公主过于谨慎了,妾只是听闻公主久病未愈,特来探望,就像公主先前看望妾一样。自然,这也是肃王允准的。”
京中贵眷常有宴游,并无王府妃妾就不得出门的规矩,只是同霞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而先前肃王又才见过驸马,非常之时,自是要多多留心,“多谢你,但我已无大碍。这昭行坊偏远,难为肃王还放心让你过来。”
徐氏听出她略有疏隔之意,想了想道:“妾来之前问过大王,得知公主素来体弱。便想着,久病的人虽说调养为重,若病中的心情能开阔些,岂不更于保养有益?”
她这话要紧的在最后一句,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