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环形软皮沙发圈着的三张椭圆玻璃桌上,横七竖八歪倒着一堆喝空的洋文酒瓶。
墨不染额角贴着块纱布,抬起掌心覆在脸上揉了下被房间里爆闪的Led灯光晃得发酸的眼睛,露出一截修长瓷白的小臂,隐隐约约遮挡住被酒精熏透、绯红饱满的唇瓣。
他唇角懒懒扬着,散漫地垂眸看着赖在K歌大屏前发疯的人。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姜皓月长腿撑地,歪七扭八地挂在立麦后的高脚凳上,显然是桌上那堆空酒瓶的主力制造者,醉得眼神都泛起泪花了。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季思凡正在跟白宜璇他们摇骰子,听到第二句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随即又甚感这种行为非常落井下石且亵渎友谊,快速收拢表情若无其事地抓着骰盅一顿狂摇。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
这一句夹了哭腔,肖瑜晨和顾千泷都忘了喊点数,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朝大屏那边看过去。
墨不染顿感不妙,一骨碌爬起来想跑——
被拔掉立麦冲过来的姜皓月一把勾住肩膀按在了原地,下一秒那蓄满真情实感又破碎成渣的3D环绕歌声就兜头泼进了他耳朵里。
姜皓月:“美丽的泡沫,虽然一霎花火——”
墨不染皱紧了眉头。
姜皓月:“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呜呜——”
墨不染攥紧了拳头。
姜皓月:“爱本是泡沫,如果能够看破——啊啊呜呜呜——”
墨不染忍无可忍,拽住他手臂强行从自己肩上扯开。
姜皓月再度扑上去,死死抱住他鬼哭狼嚎:“有什么难过——呜呜——”
“......兄弟。”墨不染嫌弃地歪着头,快把脖子抻成长颈鹿了,抬手拍了拍压在他肩上的那颗脑袋,“他们都说你唱跑调了,但我觉得没有。”
听到他对自己歌声的肯定,姜皓月清醒了一瞬:“你是懂欣赏的,宝贝儿。”
墨不染邪恶一笑:“是她跑掉了。”
姜皓月如丧考妣:“......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
“怎么会?”墨不染摘下他手中话筒上的红色卫生套,举起按到他鼻子上,“你只是一个被欺骗了感情顺带还被骗了肉/体的,Joker。”
姜皓月瞪大血红的双眼,表情缓缓凝滞了——
他不敢置信多年深厚兄弟情谊竟这般不堪,人心竟冷漠至此!
姜皓月失望地松开墨不染,转头就抱住了右手边的肖瑜晨,哭得更凶了。
肖瑜晨皱着眉抽了几张纸巾垫在肩膀上,不想被弄脏新买的大衣。
“还有三个小时!”白宜璇高高举起玻璃杯,“我们就要一起跨入2019年啦!”
“新年快乐!”季思凡端起酒杯吆喝着大家一起碰一杯,“告别2018!”
姜皓月直接抓起一瓶科罗娜加入:“封心锁爱!再见了让我肝肠寸断的2018——”
干杯声叮当作响,窗外的烟花绚烂绽放,今天是12月31日,2018年的最后一天。
墨不染眸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一张张微醺的脸,兴奋、热烈、期待、悲痛,唯独没有他此时此刻特别想看到的那张。
六天前的机场路高速追击中,他被由申揪着后脑勺撞破了头,弄得满脸是血。
司机把他送回琼华九璋,地库里碰见了约完会回来的墨禅钧和黎梵音,两人看见儿子搞成这副模样,黎梵音心疼得眼都红了,墨禅钧当即开车把他带回了鲸山的傍海别墅休养。
由申落网,唐棠自首,玫瑰连环割喉案告破。
那天周叔载他们追上信昭逃跑的那辆陆巡没多久,市局和清潭分局的救援也赶到了。
信昭颈动脉破裂当场死亡,插在崔明屹胸口的那把刀被肋骨挡了下,偏离心脏仅两毫米,崔明屹侥幸捡回一条命,暂时在ICU里昏迷未醒。
被拷在水泥护栏上的由申逃跑计划落空,眼睁睁看着那架前往日本的国际航班从他头顶上飞过。
机场高速返回市里的路上,墨不染从迈巴赫后排扶手箱里翻出个转接器,路远寒插在手机上,顺利接上了孟秋留下的那只优盘。
优盘里只有一段九秒的视频,隔着很远的距离拍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门缝正对着的沙发上坐了个戴面具的男人,修长双腿随意交叠,脚下似乎匍匐着几名女性,看不出年龄,却能隐隐看得出都在簌簌发抖。
男人身后的保镖拿注射器将一管不明液体推入其中某位女性的手臂中,画面跟着一抖,视频结束。
短短九秒路远寒不知道反复看了多少次,一遍遍循环播放,双眸渐渐沉入深潭。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