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功不唐捐(2)
    体育馆看台后方设有运动员休息区,配置十分高端,按摩室,冰疗池,理疗室一应俱全。

    空气中浮动镇痛喷雾的薄荷味与丝丝汗水的咸腥。

    墨尘冲完澡换了身衣服,经过独立按摩室时无意间瞥见南谷大学教练张冠乐正在里面打电话。

    手机屏蓝光映在他眼窝深陷的脸上,神色带着从不显于人前的焦灼,微微喘着气来回踱步,似乎还从敞开的门缝里森森扫了他一眼。

    “哟,谁家的流浪狗怎么栓这儿啦?”姜皓月在休息区门口等墨尘,瞥见靠在角落里蹲着抽烟的沙恺辰忍不住凑上去冷嘲热讽了两句。

    “滚!”沙恺辰眉心紧皱,口吻不耐烦,将烟头狠狠歘在地上。

    “别嘛,我还是更喜欢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姜皓月此人极为热衷落井下石,而且对结过梁子的人出了名的毒舌,“不过刚你那400米跑的跟老太太逛菜市场似的,就这水平还跨栏?明天可别现场用脸测栏架硬度了,嘻嘻。”

    “操!”沙恺辰脾气火爆,直接站起来抓住了姜皓月肩膀,“你他妈是不是去年没打够!有种等明天赛程结束!”

    “我等着。”姜皓月高出他将近十公分,迎面对峙时气场明显更胜一筹,抓住他的手腕甩开,冷冷骂道,“人渣,你和你那个教练都是。”

    “你他妈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沙恺辰怒目圆瞪,压抑了一下午的心态瞬间爆炸,扑上去就冲着姜皓月挥出一拳。

    凌厉拳风被墨尘半空截断,猛地甩开:“赛程中途打架斗殴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你吧?”

    他说完没看沙恺辰一眼,径直拽着姜皓月走出了场馆。

    沙恺辰站在原地愣神许久,感觉一道熟悉的视线冷冷凝在自己身上才恍惚地抬头。

    教练倚靠在按摩室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过来。”张冠乐掌心向下招了招手,转身回了按摩室。

    赤云一中虽然升学率出了名的低,门禁却是截然相反的严,想混进去难如登天。

    嘀嘀停在路边,墨尘和姜皓月先后下车,顺着一中校门口延伸出的那条三百多米长的悬铃木大道往里走。

    两人放弃了打劫路过的学生抢两套校服穿的不良念头,打算去校门口浑水摸鱼碰碰运气。

    “老程?”姜皓月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惊喜,凑近了校门口岗亭旁边站着的门卫大叔,“程教练!还真是你,您老怎么从叱咤风云的王牌教练混到看大门的地步了,是不是这几届的混小子不好带啊?”

    程闯从业三十多年遇过最不好带的两个混小子就在眼前。

    “小兔崽子!还能有谁比你俩更不好带?”他一眼认出了三年前的两个得意门生,解释说,“前年我带完最后一届就退休了,在家闲了小半年实在坐不住,又复工转岗了,就看看大门喝喝茶,比以前带队轻松自在多了。”

    “该退休就退休,又不是没有钱拿,复什么工啊!”姜皓月比墨尘还早一年毕业,面对四年前的老教练吐槽起来简直肆无忌惮:“天天在家睡觉下棋不比看大门更轻松。”

    “哼,等你老了就知道了,人太闲了容易出毛病!”程闯打开那扇供学生通行的小门,骂道,“你们俩没良心的兔崽子,毕业三四年没个动静,还知道回来看看!”

    他说完目光缓缓投向门外一言不发的墨尘。

    校门前林荫道两侧种满茂密的悬铃木,傍晚余晖从遮天蔽日的树叶间隙洒下来,笼罩住那个站在树下低头出神的少年,玉白的皮肤浅浅镀上一层暖色日落光晕。

    姜皓月勾着墨尘肩膀大摇大摆走进去,扬手随意地朝着程闯挥了几下,调笑声远远抛在身后:“少了您的毒打,这届体育生很难出成绩啊!”

    程闯喝了口茶,望着他俩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

    墨尘曾经是他最得意的学生,身上带着一股因天赋甚高而毫不掩饰的浓烈张扬感。

    是16岁就能跳过两米的奥运种子,更是他三顾茅庐亲自登门求告终于从一所私立贵族高中挖过来精心栽培的苗子。

    只不过得意门生不愧是做什么都惊天动地的那一挂,谈个恋爱勾走了全校第一。

    那是整个赤云市都极为罕见的理科天才,甚至是一中这么多年才出现的唯一一个清北希望。

    他被那位清北希望的各科任课老师堵在办公室里要个说法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程闯收回目光,想到当年往事,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墨尘抬眸看向那片恢弘的主楼,正对校门的是标志性建筑“学海楼”,外立面弧形环绕,玻璃幕墙上映着的落日霞光像流淌的岩浆。

    主楼前方有足以容纳上万名学生的博远广场,广场西侧是两座并排的一、二教学楼,东侧则是专供高三使用的三教学楼和较矮一些的实验楼。

    阔别三年,一楼一宇、一花一树皆带着不可言说的陌生,始终无法和印象里的场景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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