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绵羊(1)
    七月十七,天气异常炎热。

    空调不知何时停了,晏淮迷迷糊糊摸到床头的遥控器,按了几下空调还是没动静。他这才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睡衣被汗浸湿,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他抬手蹭了蹭额头的汗,从床上爬下来,铁架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屋内又闷又热。

    晏淮眯着眼睛,揉着凌乱的头发,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想洗把脸,他迷迷瞪瞪弯下腰,双手接起一捧水,正准备往脸上泼,却猛地顿住,掌心里的水黑漆漆的像墨一样。

    他手一抖,水全泼在了地上,晏淮瞪大眼睛,又用手使劲揉了揉,地上却一点墨色也没有,再看向水龙头流出的水,也是清澈透亮。

    “又出现幻觉了?”他喃喃自语,又接起一捧水,这次水是正常的。

    自从昭阳公园回来晏淮就常做噩梦,已经快习惯了,他没再多想,胡乱洗了把脸,准备开窗换气。

    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晏淮以为是室友回来了,一边埋怨一边走过去开门:“你这不带钥匙的毛病真该改改了……”

    晏淮拉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他疑惑地站在楼道中间喊:“秦琛?”

    无人回应,头顶的感应灯闪烁两下,随后噗呲一声,寿终正寝了,四周安静得可怕。

    突然,一股阴嗖嗖的寒气从背后袭来,晏淮身体发僵汗毛倒竖,慢慢转过身,瞪大双眼,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怪物。

    它身形高大,惨白的皮肤紧裹着骨头,胳膊垂到膝盖,手指又细又长,尖利的指甲黑黢黢的,浑身裹着一团黑气。那黑气仿佛活物一般,在它身边翻涌,发出“滋滋”的轻响,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潸潸地往外淌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晏淮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那怪物死死地盯着他,身上黑气如潮水一般侵蚀整个楼道。

    他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楼道另一头跑,慌乱中他看见左边一扇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冲进去,反手“砰”地将门关上,哆嗦着锁上门,又用后背紧紧抵住,双手死死攥着门把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晏淮靠在门上,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逐渐没了声音,那怪物似乎走了,他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突然,门外再次响起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清晰。

    晏淮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胳膊肘撞在铁护栏上,疼得他嘶一声,门外响起秦琛的声音:“晏淮,你起来了吗,给我开开门。”

    晏淮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个梦啊。

    他小心地打开门,看见秦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外卖和西瓜,胸前还抱着两个快递,豆大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又戴着耳机睡觉呢?叫你半天都不答应,快快,拿一下。”

    “这狗天气,热死我了。”秦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连扯四五张纸巾擦着脑门的汗,又笑眯眯地将外卖打开,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热气腾腾地蹿出来,“麻辣香锅,校门口那家的,你馋好久了吧。”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晏淮随口一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秦琛无奈地叹了口气:“嗐,别提了,那刘天强一大早又来医院闹了,拿着大菜刀把我们堵在办公室里,一通打砸乱砍,四五个保安才把他按住,两个刚来的小护士被吓得不轻,主任放我们半天假,让我们回来缓缓。”

    听到刘天强,晏淮动作一顿,秦琛没察觉到晏淮的不对,反而挺开心的:“因祸得福,能多休息半天了,也不错。”

    晏淮摆了摆头,是真羡慕他,心比海还辽阔。

    秦琛扒了几口饭,突然又问起晏淮:“你那天在公园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伤成那样?”

    晏淮怔了怔,没说话。他回来后并没有把那天的怪事告诉秦琛,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秦琛胆子小,知道了估计得吓得跳起来,况且那黑影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他也不敢下结论。

    没听到他回答,秦琛也没追问,又自顾自地说:“网上的消息你看了吗?那公园附近死人了,听说浑身是伤,骨头都露出来了,心还被挖了。啧啧,死得可真惨。”

    晏淮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瞬间就回想起那天的怪物,那怪异扭曲的身体,赤红的双瞳,他摸了摸右手小臂结痂的伤口,不禁打了个冷颤,一个莫名的念头冒出来:不会是那东西干的吧?

    他不敢细想,戳着碗里的饭叹气,只觉得自己这个唯物主义者的世界略微有点崩塌了。

    吃过午饭秦琛就睡下了,连续值了好些天的班,他实在太累了。

    晏淮在电脑上搜索着秦琛说的杀人案,最初的帖子和照片早被删干净了,几个高热的讨论帖下面众说纷纭,难辨真假。他思来想去,决定再去昭阳公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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