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假仙早早便到了,占据了一个视野不错又靠近边缘的位置,眼睛四处扫视,寻找着那抹绿色的身影和那只标志性的大猫头鹰。
而在人群之外,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岩壁凸起之上,欧阳上智与阿容静静伫立。夜月安静地栖息在阿容肩头,琥珀色的眼瞳同样注视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棋盘与对坐的两人。阿容的存在感被刻意收敛,宛如一块覆着苔藓的岩石,融于山壁背景。
山风依旧凛冽,吹动着那两把象征性的油纸伞,伞面哗哗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续局敲打着无形的节拍。
棋局续弈。
谈无欲执黑,素还真执红。二十年的岁月并未在棋艺上留下生疏的痕迹,落子清脆,节奏分明。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红棋的局势,正沿着二十年前那“溃败”的轨迹,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悬崖。
“素还真,请。”谈无欲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素还真神色从容,捻起一枚红棋,落子。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将本就局促的红帅,暴露在更危险的射程之内。
谈无欲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毫不犹豫,黑棋斜飞,精准地“吃”掉了那颗送上门的红棋。
就在棋子落定,发出清脆碰撞声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片薄如蝉翼、金光流转的叶片,竟无风自动,从素还真宽大的袖袍之中飘然而出,悠悠荡荡,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了冰冷的岩地上。
“嗯?”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疑,那金叶绝非寻常饰物,其飘落的方式更带着一种不祥的、仪式般的意味。
岩壁之上,欧阳上智的眉毛微微挑起。阿容的感知则无声地蔓延出去,缠绕上那片金叶。在她的“阅读”中,那叶片并非实物,而是高度凝聚的,象征着某种“契约”或“生命关联”的能量印记。它的飘落,意味着某种“消耗”或“代价”的支付。
棋局继续。
素还真似乎并未受到金叶飘落的影响,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显得过于专注。他再次移动红棋,又是一步看似进取,实则将己方要害进一步暴露的棋,红方再度出击,直指黑方将位。
谈无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黑棋扬起,厚重的石质棋子带着千钧之力,“砰”然落下,将那枚红棋碾于其下。
第二片金叶,随之飘落。
素还真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凝重,惋惜与一丝难以言喻决绝的“紧张”。他轻叹一声:“唉呀,不妙!”
谈无欲的笑意加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岩坪:“素还真,将近死棋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围观者屏住呼吸,连秦假仙都忘了聒噪,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这已不仅仅是棋艺较量,那伴随落子而飘落的金叶,仿佛在丈量着素还真的生命线。
欧阳上智的目光紧紧锁定素还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在判断,这是否又是一场精湛的表演?抑或是……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真正的危机?
阿容的感知则更多地停留在那两片金叶和棋盘整体的信息场上。她看到,随着红子被吃、金叶飘落,棋盘上红棋的势并未彻底崩溃消散,反而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着某个特定的、看似绝境的点位收缩、沉淀。
而黑棋咄咄逼人的攻势背后,其信息结构却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过度扩张而产生的镂空。
第三次将军。
素还真捻起那枚孤零零深入敌阵的红兵,再次向前推进一步。这一步,悲壮,决绝,如同赴死的刺客,发出最后一击。
谈无欲长笑一声,声震云雾:“垂死挣扎!”黑包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重重砸下,将那枚红兵彻底击碎。
第三片金叶,翩然坠落。
“哈哈哈哈哈!”谈无欲的笑声带着胜券在握的畅快,“素还真,你手中金叶落尽,便是你命终之时!三片已落,你还有何能为?”
岩坪之上一片哗然!谁能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棋局对弈,竟演变成生死相搏?那金叶竟是索命符?!
素还真低头,看着手中仅存的金叶,脸色苍白,额角似有汗珠渗出,他沉默着,仿佛在计算最后一步,又仿佛在等待命运的终局。
秦假仙急得跳脚,却不敢贸然出声干扰。
岩壁之上,欧阳上智的呼吸微微急促。素还真绝境般的表现太真实了,真实得不似作伪。难道这真是素还真的死局?他二十年后重摆此局,不是为了传递信息,而是为了……赴死?或者,这是一种更极端、更不可预测的布局?
就在所有人,包括欧阳上智的心神都被那三片金叶和素还真的绝境所扼住时——
阿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