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吸了口气,周遭因赌局而沸腾的贪婪、野心、躁动、算计的气息,仿佛被他吸入了体内,转化成了某种更为深沉磅礴的力量。
那不仅仅是对素、谈二人智谋的解析,更像是一个压抑已久的帝王,在审视着他人争夺王冠的手段,并在心中,冷冷地演练着,若是自己,当如何做得更绝,更完美,更……名正言顺。
“天下人皆以为这是素还真与谈无欲的意气之争,却不知,这或许是他们联手,为这混乱的武林……敲响的第一声定鼎之钟。”欧阳上智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阿容肩上的夜月,都不安地动了动翅膀。
阿容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掠过公平石,掠过那些因名字而剑拔弩张的人们,最后,也掠过那空悬的武林至尊。
她看到了欧阳上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对那个位置的灼热,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野心,与她内心深处只对织娘相关的概念才会产生的波动,截然不同。
“清理台阶,未必是为了让别人登顶。”阿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也可能,是为了让自己走上去时,脚下更干净些。至于那声钟……是为新主登基而鸣,还是为旧时代送葬,尚未可知。”
她并不关心谁会成为武林至尊,那个位置,在她看来,不过是更大、更醒目的靶子,是束缚,是远离平凡生活的极端反面。
但她也清晰地感知到,身侧这位先生,那平静表象下,因这四个字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与眼底重新燃起的,属于欧阳上智本尊的、冰冷而炙热的野望。
这场赌局,搅动了武林的水,也让许多潜藏的东西,浮上了水面。
包括她自己那微不足道,已被彻底镇压的血缘涟漪,和身边之人,那从未熄灭,反而因时势而愈发明晰的……帝王之心。
“戏已开锣,”阿容望着台下即将因榜单而起的纷争,轻声道,“看客,也该找好自己的位置了。”
只是,她是真的看客。而有些人,早已身在局中,觊觎的,便是那最终唯一的主角之位。
“在场的众人都看到了,我的风云录与谈无欲的文武贯记载都是大同小异,只是在天下第一剑与天下第一刀这二者有出入,风云录记载的是剑藏玄、帝王刀,文武贯记载的是宇文天、少爷刀。”素还真率先开口道,“我们在此打一个赌,先请文武贯与风云录共同的天下第一毒,沙人畏将毒丹放在现场。”
沙人畏一跃而上,将毒丹放在公平石上,供在场的人看。
素还真接着说:“就是说,如果谁输了谁就服下那颗毒丹,赌法就是,帝王刀与少爷刀,剑藏玄与宇文天比试三十招,谁胜谁是天下第一,若三十招内无法分出胜负,就是平局,则两人共同列入榜内,若是文武贯记录的人胜,那谈无欲便得两分,我也同样如此,若是平局就是一人一分,谁得分最少谁便服下毒丹。”
素还真的话语清晰平静,却如惊雷滚过公开亭,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服毒丹?以生死为赌注,验证天下第一的归属?
原本因榜单而起的骚动与私语,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赤裸的紧张感取代。目光齐刷刷投向公平石上那瓶子,天下第一毒沙人畏的杰作,其份量,足以让最狂妄的人噤声。
“真是……好魄力,也好毒辣。”欧阳上智在阿容身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复杂意味的轻笑,“输者服毒,不死也废。这不仅是在赌榜单,更是在赌命,赌威望,赌他们二人谁对武林的裁决更准确。沙人畏的毒丹一放,这赌局便再无转圜,也再无退路。素还真……这一步,走得好绝。”
阿容的目光落在毒丹上,停留了一瞬,她能读到那小小丸药中蕴含的、高度压缩且结构极其险恶的毒性信息,那是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毁灭设计,沙人畏,名副其实。
她的视线随即移开,扫向人群。她看到剑藏玄眉头紧锁,手已按上剑柄;宇文天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定;帝王刀抱臂而立,气息沉凝;少爷刀……少爷刀的身影似乎不在最前排。
这四个人,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的胜败,不仅关乎自身名号,更直接系于素还真与谈无欲的生死荣辱。无形的压力与杀机,如蛛网般从公平石蔓延开来,缠绕在每一个相关者身上。
“不是魄力,是代价。”阿容低声回应,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却一针见血,“将私人赌约,绑定于他人武力胜负,并冠以天下第一公论之名。胜者,名利双收,权威更甚;败者,身败名裂,甚至殒命。而无论结果如何,这四人及其背后势力,都已彻底被卷入素、谈二人的棋局,恩怨再难厘清。此后江湖风向,将很大程度上被今日这两场比试的结果所牵引。”
她看到谈无欲在素还真话音落下后,嘴角勾起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