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织网,留有无数后手。他甚至可能将背叛也计算在内,并准备好利用背叛来达成更深的目的。
但是啊,先生……
阿容在心中默默想。
智者最大的盲点,或许就是相信一切皆可计算,一切皆可被下一手所补救。
有些东西,比如一场纯粹意外掀起的,无法追溯源头的蝴蝶风暴;比如某个小人物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超越所有利益计算的,非理性的决绝;又比如……像她自己这样,根本不在他计算框架内的变量。
当不可计算之物降临,当下一手跟不上崩塌的速度时,那份建立在无尽计算之上的自信,会不会反而成为最沉重的枷锁?
她没有问出口。
有些道理,不是靠言语能传授的,只能靠时光和结局来印证。
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然后轻轻抚了抚肩头有些不安的夜月。
“天色已晚,”她抬眼,望了望只剩一线余晖的天际,“先生,接下来我们去何处?”
欧阳上智也收回望向群山的目光,那深邃的眼底,野心与算计的光芒在暮色中幽幽闪烁,如同潜伏的兽瞳。
“去该去的地方。”他声音低沉,他转身,再次迈步,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
“阿容,跟上,最后这堂课,还没结束,你且看着,看为师如何将他人自信的残垣,砌成我登顶的阶梯。”
阿容迈步跟上,衣裙拂过山道旁开始凝结夜露的草叶。
她肩上的夜月回头望了望早已看不见的公开亭,又转回来,将脑袋埋进阿容温暖的颈窝,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仿佛在寻求慰藉。
阿容的脚步平稳,目光清澈。
她看着前方欧阳上智那仿佛永远不会迟疑,永远掌控着方向的背影,心中一片澄明。
她会看着的,看着这位自信的智者,如何在他亲手推动的,越来越汹涌的江湖大势中,起舞,弄潮。
也看着那或许终将到来的时刻,当过于精致的计算,遇上无法计算的洪流;当绝对掌控的自信,撞上彻底失控的现实。
那或许,才是这最后一课,真正残酷而完整的结业式。
暮色四合,山道蜿蜒,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远处,江湖的暗流,正在新的规则残骸与旧的血迹上,悄然改道,汇聚向下一场无人能预知结局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