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风云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矮小邋遢的老者。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在呼三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暮气,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透彻与随性。
“前辈……”花风云喉头哽了哽,“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就从不用手的事情开始想。”呼三叹盘腿坐下,把葫芦放在一旁,“用眼睛看,你娘脸色是不是比刚才好点了?用耳朵听,她呼吸是不是稳了些?用脑子想,等她醒了,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你是哭还是笑?再用你的嘴,饿了就说,渴了就喊,老夫这儿虽然破,还不至于饿死客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人呐,有时候就是把自己框死了,没了手,路就断了?那瞎子是不是不用活了?聋子是不是该立刻去死?小子,你命是捡回来的,是你娘豁出命换的,也是那古怪丫头顺手捞的。这条命现在轻飘飘的,没着没落。是让它继续飘着,还是给它找个分量坠下来,是你自己的事。跟手没关系,跟心有关。”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欧阳琳清浅的呼吸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花风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愤怒和绝望依然在那里,沉甸甸地压着。但呼三叹的话,像在他那片漆黑的视野里,凿开了几个微小的孔,透进一点光,也透进一点……具体的事。
吃饭,喝水,看护母亲,思考她醒来后的事。
这些事,不需要手。
他慢慢挪动身体,靠着石壁坐下,离母亲更近一些。目光落在母亲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开始专注地看,试图从那细微的表情里,读出她是否在承受痛楚。
耳朵竖起,仔细分辨那呼吸声里每一次微小的起伏。
呼三叹看着他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液辛辣,入喉却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
万宝山的夜,还很长。
至于之后的路,如何走,走得如何,那便是他们自己的因果了。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阿容轻轻跃下枝头,素白的身影融入苍茫夜色,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夜月扑棱着翅膀跟上,咕咕声渐渐远去。
万宝山重归寂静,只余下山洞内一点微弱的气息,与山间自在的风,各自流转。
离开的阿容回到了欧阳上智身边,欧阳上智并未多言,只是遥望着翠环山,仿佛能够看到山内安然自定的素还真。
“素还真提出了一个请求。”欧阳上智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五天後在公开亭,四大派门各推派一人,连同素还真、一线生六人投票定生死。”
“投票决生死?”阿容平静地接下了他的话。
“投票决定的标准:六人中五人投同一人死,此人就必须在公开亭自尽;此外,尚有保障规定,若没达到见五杀的标准则,得票最高的人免去之後的投票,此时成为五人投票,标准就变成见四杀,以此类推,直到二人投票是无一杀。”
欧阳上智回头看向阿容,“六人中有四人想要素还真死,你说素还真会死吗?”
“六人有谁?”
“三圣会、魔火教、大小五海、霹雳门,加上素还真和他的好友一线生。”欧阳上智笑着说,“这四人全部都会逼着一线生投素还真死。”
阿容没有看山下的灯火,也没有看欧阳上智。她望着那片被各派火光映得有些泛红的夜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算式:
“六人投票,需五人同投一人死,此人才需自尽。”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脑中确认某个逻辑节点。
“那么,若出现六人皆投同一人死的情况,按照规则字面,六人中五人投同一人死,条件已满足。但六人与五人在此产生了歧义:规则只规定了五人同投的触发条件,却未禁止六人同投。那么,六人同投一人时,此人该当如何?”
她终于转过视线,看向欧阳上智,眼中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明。
“是六杀即视为五杀已达成,此人必死?还是说,六杀不是五杀,按规则中最高票数者免除后面的投票。”
欧阳上智眼中锐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认为呢?”
“我不认为。”阿容轻轻摇头,绿红渐变的衣袖在夜风中微动,“这是素还真设的局。他提出这个规则时,必然已想过所有可能。他敢提,就意味着无论出现六杀、五杀,还是任何数字,最终的解释权,以及生死的裁定权,都会以他想要的方式落回他手中。”
她顿了顿,又道:“你问素还真会不会死。但问题的核心不是素还真,是投票本身。”
“哦?”
“素还真要的,从来不是靠投票杀人。”阿容望向山下那片喧嚣的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坐上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