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捻亮过的油灯,灯油已满,灯芯整齐,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光亮的夜晚。

    过了没多久,客栈里的客人谈论的就是不止这些了,而秦假仙也在江湖上东奔西走的,好久没来了。

    堂内的议论在荒诞中透着一丝危险。

    “赤蛊门灭了毒龙岛?他们哪来那么大胃口?”

    “嘿嘿,说不准是捡了黑白郎君的便宜!毒龙帝重伤,岛上精锐折损,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那黑白郎君当真死了?被赤蛊门杀的?赤蛊神有那本事?”

    “谁知道呢!现在又说赤蛊神被蜕变妖郎打死了!蜕变妖郎又中了毒……这都什么跟什么?到底谁杀谁?谁又快要死了?”

    “管他谁杀谁!重点是,蜕变妖郎中了毒!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短暂的寂静后,是骤然升腾的,混杂着贪婪,兴奋与杀意的低语。

    “对啊……蜕变妖郎,魔道巨擘,若能取下他的人头……”

    “不止人头,他身上的武功秘籍、奇珍异宝……”

    “可他毕竟凶名赫赫,就算中毒……”

    “怕什么?消息传得这么快,不就是想引咱们去当探路的石子?总有人会先动手,咱们……见机行事!”

    “对!见机行事!”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灼热。原本只是谈论传闻的江湖客们,眼神闪烁,彼此打量,手不自觉地按向兵刃,又故作镇定地移开。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蠢蠢欲动的狩猎气息,目标直指那个中毒的,传闻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夜月扑扇着翅膀从架子上飞落,金澄澄的大眼睛望着她,轻轻“咕”了一声,带着点人性化的,近乎困惑的神情。

    它也能感觉到,今天堂内的故事格外喧嚣,且变化快得让它梳理羽毛的速度都跟不上了。

    阿容伸手,让它落在自己小臂上,指尖习惯性地抚过它颈侧绒毛。这温暖的触感,是喧嚣世界里一个恒定的小小坐标。

    客栈里的熟客瞧见了,便说:“夜月是不是又大了点,容老板看着能被风飘走,却有如此神力啊。”

    和他同桌的人咳了声,小声地说:“小声些,夜月最不喜欢人说它胖了。”然后有附和道,“可不不是上次有人来闹事,容老板一手抬着四五个人就扔出了客栈,那才叫神力呢。”

    阿容抚摸着夜月绒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眸,目光清清淡淡地掠过那桌客人。

    那目光里没有愠怒,也没有被冒犯,只是平静,如同深潭表面被落叶点了一下,涟漪很快消失无痕。

    那两个说话的客人被这目光一掠,顿时噤声,脸上讪讪的,方才讨论江湖秘闻、盘算趁火打劫时的兴奋与贪婪瞬间褪去,只剩下些许尴尬与不安。

    他们确实忘了,或者说,在方才那股被传闻煽动起的灼热情绪里,短暂地忽略了这间客栈的规矩,以及柜台后那位看似温婉,实则深浅难测的老板娘。

    阿容收回目光,将手臂上的夜月轻轻放回柜台角落它常待的软垫上,小家伙不满地“咕噜”一声,扭过头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果然是一副“吾听到了但吾不高兴”的傲娇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边微温的布巾,继续擦拭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但这份沉默,在此刻稍显凝滞的空气中,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分量。

    大堂里其他几桌客人虽未明着看向这边,但交谈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又压低了几分,那些关于“蜕变妖郎”、“中毒”、“机会”的躁动议论,也悄然冷却下去。

    仿佛一盆无形的冷水,兜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危险的贪□□苗。

    悦来客栈的规矩,不需要挂在墙上,却刻在每个熟客,甚至偶尔闯入的生客心里。这里提供酒菜、住宿、短暂的安宁,不问来路,不管闲事。

    但前提是,你也必须遵守这里的安静,不将外面的血雨腥风与算计厮杀带进来,更不要试图探究或冒犯老板娘的边界。

    方才那两人,显然短暂地越界了,谈论夜月的体型是小事,让夜月不开心可是大事。

    阿容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她,那些猜测于她而言如同风过耳,夜月是她为数不多的在乎,它的情绪,她会放在心上。

    那个出声提醒同伴小声些的客人,还算有几分眼色与记性。

    柜台后的算盘声又轻轻响了起来,清脆,规律,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魔力。阿容垂眸看着账册,仿佛刚才的小小插曲从未发生。

    夜月梳理完羽毛,似乎气顺了些,蹦跳着凑到阿容手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阿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柔和,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大堂里的气氛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再无人高声谈论蜕变妖郎或赤蛊门,话题转回了更安全的江湖轶事或柴米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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