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中垚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上月十五,北边木字节点的老陈病故了,他儿子接了手,年轻人有冲劲,但还需打磨。我让临近的水字节点多照应些。”
阿容“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老陈是她早年布设网络时发展的第一批人之一,沉默寡言,却极其可靠,生命的消逝在这张不断新陈代谢的巨网中,亦是寻常。
她沉默片刻,道:“规矩照旧,抚恤加三成,从他儿子未来三年的例份里预支,免息。”
“明白。”中垚应下。这是老板的念旧,也是给新人立规矩,栓人心的方式,恩威并济,却不显山露水。
该说的似乎都已说完,中垚起身,再次微微躬身:“老板若无其他吩咐,我便不打扰了。”
“去吧。”阿容道,“路上当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中垚心头一暖。他点头,拿起空了的油纸包,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沉稳。推门离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柜台后,阿容已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账册上,侧脸在灯笼暖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夜月也收回了目光,继续梳理着翅膀下的羽毛。
客栈里,只剩下伙计收拾碗碟的轻微磕碰声,和门外渐起的夜风。
中垚轻轻带上门,将满室的温暖与安宁关在身后,步入清冷的街道。
他知道,自己镇守的这张无形巨网,其最深处的锚点与最终的宁静,始终系于这间看似普通的悦来客栈,系于柜台后那位女子。
而他,和东森、南焱、西鑫、北淼一样,所要做的,便是让这片阴影继续平稳地蔓延呼吸,不惊扰那份她刻意维持的,琉璃般易碎的平凡时光。
这便是他们五人,对当年那份知遇与教导,最沉默也最持久的回报。
夜色如墨,将远山近树都晕染成深浅不一的轮廓。一间不起眼的农舍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欧阳上智坐在一张老旧的竹椅中,身上披着件半旧的棉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神情在跳动的光影下半明半暗。
他已不复当年武林枭雄的张扬锐气,面容沉静,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偶尔掠过一丝精芒,提醒着旁人他体内蛰伏的智慧与力量未曾稍减。
中垚垂手立在门边阴影处,身形沉稳如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近日武林中的暗流涌动,一一剖陈。
他汇报的语速平缓,内容详实,从几大势力的微妙摩擦,到各地资源流向的异常,再到某些关键人物近期的动向,事无巨细,却又条理分明。
欧阳上智静静听着,指尖的玉环停止了转动。
当中垚提及几个熟悉的名字和地点的异动时,他眼中会闪过一丝了然,或是几不可察的讥诮,却始终未发一言,仿佛这些搅动江湖风云的事件,不过是他掌中棋盘上几颗棋子自然的位移。
直到中垚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更深的斟酌:“……另有一事,关于……麟少爷。”
欧阳上智的目光倏然凝聚,如同两道冰锥,刺破昏黄的灯光,落在中垚脸上。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中垚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脊背却挺得更直,声音依旧平稳:
“麟少爷化名恨海主宰,已成功潜入宇文天麾下,借白骨灵车之掩藏,潜伏甚深。他……一心以为世家血仇未雪,矢志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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