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他心头因思虑过甚而产生的些许躁意,他看着她推过来的那杯清水,澄澈见底,一如她此刻的眼神。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温凉的瓷壁贴合掌心的感觉。
“姑娘总能让在下……觉得清醒几分。”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水饮尽,那水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人心的草药清甘。
他没有再追问那些宏大的命题,转而问起了自己近日咳嗽似乎有些加重,夜间难以安眠的情况。
阿容为他诊了脉,重新调整了药方,依旧是那些寻常的,却能恰到好处缓解他症状的药材,她交代着煎煮的注意事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笑云仔细听着,仿佛在聆听什么重要的教诲。
末了,他拿起包好的药,付了诊金,起身告辞。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又已拿起医书,垂眸阅读的阿容,以及她肩头那只终于睡醒,正歪着头打量他的猫头鹰。
“下次,或许可以试试在药里加一点安神的合欢花?”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笑的意味,不等阿容回答,便掀帘而出,融入了门外渐斜的日光里。
阿容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合欢花……确实有宁神之效,她抬眼,看向那尚在微微晃动的门帘,目光若有所思。
夜月“咕”地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自己的看法。
阿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文字。
对于这个总爱提出各种问题的病弱青年,她依旧只是一名大夫,仅此而已。
时日流水般滑过,小镇的宁静仿佛一成不变,但阿容知道,离开的时刻到了。欧阳世家的指令已达成,此间的线也已梳理完毕,她需要前往下一个节点。
这一日,她像往常一样,在晨光中整理医馆,将一切恢复成她来之前的模样,只是药柜里的许多药材被她分装成小包,贴上标签,留给了镇上有需要的人。
午后,熟悉的脚步声和低咳声准时在门外响起。
笑云推门而入,目光在扫过异常整洁,几乎空了一半的药柜时,微微一顿,随即了然。他没有询问,只是如常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看着阿容将最后几卷医书捆好。
“要走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中带着虚弱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阿容转过身,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她走到桌前,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比平日更大的药包,推到他面前。
“这是为你配的药,按之前的方子略有增减,足够两月之量。煎服方法写在里面了。”她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交代一次普通的复诊。
笑云看着那包得整整齐齐的药,没有立刻去接,他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着阿容。“姑娘此番,算是治愈了此地的病症?”
阿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病症百种,我能治者不过万一。此地……气机已通,后续如何,非我能干预,亦非我职责所在。”
她的话像是在说医术,又像是在回应他之前那些关于棋局与人心的问题。
笑云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是苦笑,又似是自嘲。
“是啊,职责所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正了神色,看向阿容,语气郑重了几分:“还未谢过姑娘这段时日的诊治与……清谈。”
阿容摇了摇头,“各取所需而已。你付了诊金,我尽了医责。”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你的身体,需长久静养,忌思虑过甚。”
这话她说过多次,但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
笑云听出来了,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姑娘之后,欲往何方?”
“随遇而安。”阿容的回答简洁明了,如同她这个人。
她知道他志在天下,心系他那宏大理想,那理想在她看来,如同试图用一味猛药根治世间所有顽疾,风险极大,但她并未置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病要治。
她拿起桌上最后一个收拾好的小包裹,里面是她简单的行装和一些必备的药材。
夜月似乎也感知到要离开,从梁上飞下,精准地落在她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笑云,又看了看主人。
阿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一丝窗外遥远的云气:“笑云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个她与夜月私下的称呼唤他。
“望你……能得长久。”
长久地活着,长久地看着他的理想,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