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他开口,走到她身边,并未拿回箫,而是虚指着她的心口,“不是这里发力。”
他的手指移向她的胸膛,更偏左的位置。
“是这里。”
阿容低头,看着他所指的位置——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想着你要思念的人,”狂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让气息随着想这个动作,自然流淌出来,而不是用力量去推它出来。”
阿容闭上了眼睛。
娘亲织娘在月光下对她微笑的样子,粗糙却温暖的手抚摸她头顶的触感……实验室里,说着元旦烟火的小林,看着自己穿上新衣的小米……
一些尖锐酸涩的东西开始在她心口汇聚,堵塞着,翻涌着。
她再次吹响竹箫。
“呜……唔……”
这一次,声音不再干涩,却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哽咽,不成调,甚至比刚才更加难听,但那单调的音节里,却仿佛裹挟了无数细小的碎雪,带着一种挣扎的,试图破冰而出的痛楚。
她吹得极其费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握着箫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乱世狂刀静静地听着,没有喊停,也没有指点。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用全身力气与一件乐器搏斗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他听出来了。
这笨拙,破碎,毫无旋律可言的呜咽声里,没有他的痴狂,没有他的悲怆,却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阿容的东西。
那是琉璃将碎未碎时的震颤,
是每次推开空屋的寂静,
是一种深彻骨髓,却无处言说,只能借助这陌生乐器,勉强泄出一丝缝隙的……
无声的哀鸣。
她还在吹,固执地,一遍又一遍,试图在那嘈杂的呜咽声中,捕捉并固定住脑海中那抹即将逝去的温暖光影。
黄昏的最后一线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坐一立的两人。
隔天,阿容收到了离开家后第一份礼物,一个崭新的竹萧,乱世狂刀趁着阿容早上挥刀的时候买的。
那支新箫静静地躺在阿容的掌心,还带着山间竹子的清新气息。
没有繁复的雕饰,没有光亮的漆色,只是一段打磨光滑的竹管,孔洞边缘甚至有些微的毛糙,质朴得如同她手中那柄长刀。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抱臂而立的乱世狂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金色的眼瞳在她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道谢。阿容只是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竹身,如同抚过一片无声的雪。
然后,她将箫凑近唇边。
这一次,没有立刻吹响。她闭着眼,似乎在回忆,在酝酿。林间的风掠过,吹动她额前细软的发丝。
“呜……”
一个音符,缓慢地逸出。依旧生涩,却不再刺耳。它像一滴墨,落入名为黄昏的静水中,缓缓晕开。
她没有试图去吹奏狂刀那充满悲怆与力量的旋律,也没有刻意去模仿任何曲调。她只是遵循着他昨日所指的方向,让气息随着想,自然流淌。
脑海里是娘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是哼唱的曲子,是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心口那股熟悉酸涩的暖意再次涌起,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任由它顺着呼吸,流入竹箫。
不成调的乐句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如同一个学步的孩童,步履蹒跚。但在这笨拙的摸索中,一种独特静开始弥漫开来。
那不是空无,而是被无数细微情感填充后的沉甸甸的寂静,是雪落深谷,万籁俱寂。
乱世狂刀倚着一棵老树,闭上了眼睛。他不再用耳朵去听,而是用整个心神去感受。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昨日那种挣扎的痛楚,而是一种……凝望。
是站在悬崖边,凝望下方被云雾笼罩的,再也回不去的家园。
是伸出手,凝望掌心那片最终融化的雪花。
是夜深人静时,凝望窗外那轮永远沉默的月亮。
她的箫声里,没有他的痴狂,没有他的激烈,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一种深藏于清醒之下,无边无际的温柔。
那温柔,不是给予活人的,是全部献祭给逝者的。
他忽然明白了她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
刀是向外的,掌控不好便会伤人。而这箫声,是她为自己打造的、唯一的、向内宣泄的渠道。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伤,所有她无法用言语,甚至无法用表情承载的情感,都被她笨拙地,一点点地灌入这截小小的竹管,吹奏成无人能懂,却唯有她自己能承受的安魂曲。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像一缕轻烟,散入暮色。
阿容放下竹箫,气息微乱,额角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