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上,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碰撞分开。金铁交鸣之声不再是骤雨,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的雷暴,震得人耳膜发胀。
乱世狂刀已毫无保留,狮头宝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大地的狂猛力量,刀气纵横,将地面犁开一道道深沟。
他的狂,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头挣脱所有束缚的洪荒凶兽,每一击都追求着极致的毁灭。
然而,阿容却像暴风雨中一根柔韧的芦苇。她不再硬接,身形飘忽如鬼魅,手中那柄长刀早已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但她运用刀的方式,已臻化境。
当狂刀以呼龙啸天凌空压下,十道骇人刀气如龙扑落时,阿容并未以庐山不动一剑痕对攻,而是用出了极致精简的离刀斩变式。
刀并非离手,而是以气驭使,在她周身极速盘旋,划出无数道细密如网的银色轨迹,竟如同一个精准的穿线的针,引导刀气将扑落的龙形刀气或偏转,或是卸开,或是引导其相互碰撞湮灭。
当狂刀以江山易手的近身缠斗锁向她咽喉时,她的手指后发先至,指尖凝聚的寒气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点在他手腕经脉节点上,虽不能造成伤害,却让他的擒拿之势微微一滞。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滞,她已如游鱼般滑开,反手一刀削向他因发力而不可避免露出的肋下空门。
她不是在对抗他的力量,而是在解构他的存在。
他的每一个意图,每一个发力前的征兆,甚至因狂放性格而固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惯性,都在她那冰晶般透彻的洞察力下无所遁形。
“吼——!接我最终式,亢龙有悔!”
久攻不下,狂意沸腾到顶点,乱世狂刀终于动用了杀伤力最强,反噬也最强的一招。
他周身银色光气爆裂般喷涌,体能瞬间拔升至巅峰,整个人与刀化为一体,就要发出那毁灭性的圆形波浪。
这一击,范围极大,威力集中于中心,本是绝难躲避的杀招。
也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将生,全身力道按照亢龙有悔的固定路线疯狂涌向刀身,准备爆发的前一刹那,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转换的绝对瞬间。
一直处于高速移动中的阿容,却像是早已等待于此。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踏前了一步。
她手中的长刀,没有灌注惊天动地的内力,也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顺着一种玄妙的轨迹,如同庖丁解牛般,轻轻一刺。
这一刺,时机妙到毫秒,角度刁钻无比,并非刺向狂刀的身体,而是刺向了他能量运行轨迹中,一个因过度追求瞬间爆发力而产生的、极其微小且转瞬即逝的节点!
“嗡——”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颤音响起。
乱世狂刀只觉那即将咆哮而出的毁灭性力量,在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扎入了心脏,运行轨迹被强行打断扰乱。
那即将爆发的亢龙有悔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巨龙,硬生生憋了回去!
“噗——”
强大的力量反噬自身,乱世狂刀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控制不住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他握着狮头宝刀的手,微微颤抖,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场中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
阿容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刀终于承受不住之前的无数次碰撞,“咔嚓”一声,断成了数截,掉落在地。她看着震惊的乱世狂刀,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
“你的刀,很强。”
“但你的狂,成了你的枷锁。”
她抬手指了指他刚才蓄力爆发的位置。
“亢龙有悔,追求极致的爆发,将全身力量在瞬间推向顶点。这本无错。”
“但你太信你的力量了。信到忽略了力量本身运行的理。”
“在你将力量推至顶峰的前一瞬,所有的能量会自然形成一个向内收缩的核,这个核极不稳定,也是防御最薄弱,与后续爆发连接最紧密,也最脆弱的一点。”
“你依靠本能和强大的根基强行跨越了这个节点,所以无人能察觉,也无人能利用。”
“但,它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乱世狂刀,说出了最后一句:
“你并非败给了我,你是败给了你自己招式里,那份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驾驭的……狂。”
乱世狂刀怔在原地,脑海中如雷霆炸响。
他回味着刚才那诡异的一窒,回味着阿容那精准到可怕的一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