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调令
  刀尖轻挑,一小片边缘焦黑卷曲、浸透了黑红血渍的布片,被剥离下来,带着粘连的皮肉碎屑。

    将其置于在苍白的手掌中,凑近石壁上那盏昏黄油灯。

    跳跃不定的火光,努力地舔舐着布片内侧,那未被血污完全覆盖的部分。

    灯光下,布片内衬的纹理显现出来。

    米白的粗麻底子上,用暗红近黑的丝线,绣着一个奇异的图案,未被燃尽的佛头,狴犴的尖齿刺在佛掌之上

    指尖猛地一颤。

    冷然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深潭似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他认得这个图腾。

    邑族灭族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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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深处,北境边关。

    吞噬一切的烈焰已经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灰烬和扭曲的断木残骸,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冰冷的雨水中弥漫。

    泥泞里,破碎的“祝”字军旗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浸泡在血水和泥浆里。

    残余的兵卒如同失魂的傀儡,在废墟和尸体间麻木地翻找着,试图找到一点未被烧尽的干粮。

    祝万征拄着一柄卷刃断刀,站在一片狼藉的粮仓废墟中央。

    雨水顺着他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脸颊冲刷而下,背后被袭砍伤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被草草缝好。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好几处甲叶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左臂垂着,臂甲被某种巨力砸得凹陷变形,显然骨头已经挫伤严重。

    他似尊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煞神,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废墟深处某个方向,那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被烧得焦黑的巨大木柱。

    雨水落在他身上,蒸腾起淡淡的白气,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边疲惫的冰冷。

    一个同样浑身浴血、瘸着腿的亲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正欲跪下,却被祝万征死死握住他的胳膊:

    “还剩多少”

    “将军,找遍了,一粒,一粒麦子都没剩下,全烧光了,铁勒那些畜生,他们不是来抢粮的,他们就是来烧的,专烧粮!”

    祝万征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焦黑的木梁上。

    “咔嚓”一声。

    木屑飞溅,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梁彻底断裂倒塌,扬起一片黑灰。

    “仪国…仪国那边呢?!”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噬命的凶兽,死死盯着腾起的烟尘。

    “半月前调走老子左卫营去协防仪国!人呢?!回援的信号呢?!都他妈死绝了吗?!”

    亲兵被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没有…将军,没有回援,信鸽没飞回来,仪国…仪国那边怕是也出事了”

    祝万征身体晃了晃,断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只是用断刀更狠地拄进泥地里,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紧咬的牙关渗出。

    仪国调令…左卫营…调令,官印……

    没了。粮草没了援军没了边关…丢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破雨幕,马上的骑士浑身泥水,背插令旗,直冲祝万征而来,人未到,声已嘶喊出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

    “兵部急令!罪将祝万征听令!身负守土之责,却疏于防范,致粮草尽毁,边关失陷!着即卸去兵权,缉拿进京,押赴大理寺——听候审讯!”

    “大理寺?”祝万征猛地抬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那双赤红的眼瞳死死钉在传令兵身上。

    里面翻滚着被背叛的狂怒、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凉意。

    “季…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