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像被问到最拿手的题目,胸腔都挺起来:“三层结构!最外层是寒铁支撑,让雪兽撞上也裂不开。
中层是新炼的水晶混材,能挡弩箭,最里层才是我们赤潮自己的玻璃,防结霜、抗震动、还不怕温差。
夫人,您也不必担心这里是内塔。真正的防御在外环那些寒铁塔楼上,可是有全北境最好的防御措施……”
他说得越多,声音越亮,像是恨不得把这几年所有憋着的自豪一次说完。
艾琳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那份惊讶这才缓缓落稳。
而路易斯没有插话,只是站在麦克身后,带着随意和温和,任由麦克说个没完。
玻璃前正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奥尔瑟斯和艾萨克。
五岁的奥尔瑟斯正努力踮起脚,在玻璃上哈气。
八岁的艾萨克伸长了胳膊,试图画出比他更大的一个圆圈。
他们的指尖在玻璃上划过弧线,留下短暂的雾痕,很快又被温度抹平。
艾萨克画完,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路易斯。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有一点纯粹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评价:“我画得还行吗?”
路易斯没有训斥他们“别弄脏”,也没有摆出长辈的严厉。
他随手接过希芙递来的幼女,将两岁的小姑娘单手抱在怀里,自己走到玻璃前。
孩子刚刚的雾气还没完全散,他抬手取出手帕,先轻轻擦掉了沾在艾萨克鼻尖上的一点水汽,又顺着动作把玻璃上的手印一并擦掉。
动作很随意,像顺手收拾自家桌子一样。
“别挤着看,小心撞到头。”他只是这么提醒了一句。
艾萨克吐了吐舌头,乖乖往后退半步。
短暂插曲过后,众人接着参观内厅时,麦克终于逮到机会,拉着众人去了主卧前的洗漱室。
“大人,这里还有一处小巧思。”他忍不住开口,又看了看路易斯的脸色。
路易斯失笑,伸手揉了揉额角:“今天不是工匠大会。简单说两句就好。”
麦克这才放松一点,走到那扇暗色木门旁,推开。
里面是宽敞的洗漱间,墙面用了浅色石板,地面依旧是暖的。
他走到墙角,握住那只造型精致的黄铜把手,轻轻一拧。
“嗡——”
伴随着极轻微的震动,一股冒着热气的清水从龙头里喷涌而出,落在石盆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蒸汽在室内缓缓升腾开来,带着令人放松的暖意。
“利用地下的地热换层加热地下水,再通过压力阀泵上来。”麦克控制着自己别讲得太兴奋,“大人,全天二十四小时,随开随有。”
艾琳娜走上前,将手伸进水流里。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刚晒过一整天的石板,在北境这几乎是一种奢侈。
她忍不住想起霜戟城的老城堡。
哪怕翻修过,每逢这个季节,墙角总会起一圈霉斑,清洗用水要仆人一桶一桶提上来,方才端到手里,还没捂热,就已经凉透。
而现在轻轻一拧,一整座城的地下都在为这一缕水流运转。
接着一行人顺着旋梯一路向上,来到主堡最高层。
侍女们早已等在门口,房内点着柔和的灯光,长桌上摆着刚出炉的点心与温热的浆果茶。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甜味,让人一进门就把一天的疲惫卸下大半。
奥尔瑟斯已经困得直揉眼睛,被希芙抱在怀里,艾米丽坐在软榻上,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倒是真有些饿了的样子。
路易斯将怀里的小女儿放到软垫上,让侍女照看,又给众人各自递了热茶。
孩子们围着点心盘叽叽喳喳,一副久违放松的模样。
只有艾萨克没加入热闹。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脚下灯火交错的街道和不断驶动的马车车队,小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优越感。
路易斯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艾萨克。”
“嗯?”
“你觉得这面墙怎么样?”
艾萨克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碰了碰玻璃,又立刻收回:“它很硬,很透明,也……应该很贵。”
路易斯笑了一声:“很多领主喜欢把自己关在厚厚的石墙里。那样安全,看不见外面,也听不见。”
他伸手点了点脚边的地毯,又指向玻璃外那一片灯火。
“石墙能挡住刺客,也能挡住饥饿的人。里面的人看不见外头的冷,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吃什么。”
艾萨克若有所思地皱着眉:“我们要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