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断掉的左肩,胸腔像被硬生生塞进一块冰。
痛觉、屈辱、愤怒……所有情绪像被绞进一根绳子,勒得他快喘不过气。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自己深藏在内心的恐惧。
若我倒下,帝国就会崩。
可在很久以前,卡列恩从不是这样想的,他本来也不该走到这一步。
卡列恩曾经并不热衷权力,也并不把继承当作使命。
他一直认为父皇稳如磐石,帝国自有其秩序,他只需当一个能战、能守、能在战场上替帝国扛住一面的皇子就好。
真正让他尊敬、甚至心悦诚服,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一人。
而是三皇子。
那位少年成名,拥有巅峰骑士实力的弟弟,战场上指挥若定,帝都内外都称他为“最像皇帝的人”。
他稳军心、懂民情、敢担当,是贵族与平民都认同的真正继承者。
卡列恩从未嫉妒过他。
只要那个天才活着,他愿意永远做那个挡在前线、替帝国流血的人。
直到三皇子以一种极其耻辱的方式被暗杀。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权利并不是那么简单。
而接下来便是父皇失踪,帝国权柄散落一地。
卡列恩突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轮到的责任,正被强行压到他的肩上。
责任变成执念,执念变成无法逆转的偏执。
卡列恩越想,越是确信:太子身体虚弱活不了多久了,四皇子只会阴谋诡计,没有军魂,其余根本不够资格。
能稳住前线的只有自己,能锁住贵族的只有自己,能让军务部重归一心的,也只有自己。
若不是他掌权,帝国必亡。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烫在他胸口,让他在疼痛中保持清醒,又逼着他越走越深。
卡列恩深吸了一口气,却像吸进了一把冰渣,刺得胸腔一紧。
他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不必再列清单,也不必再反复权衡。
他的心早已替他把路走到了尽头,只剩下一个唯一的方向:
明日的龙座会议上,必须压住莱茵。
必须让军务部相信他仍然是那个“能战的皇子”。
即便靠灵素果强撑,只要能撑住关键的一刻就够了。
必须重新夺回军务部的绝对指挥权,否则军心随时会被其他继承人分走。
摄政王必须撑几年,若他倒下,四皇子便能在权力真空中堂而皇之地接手一切。
必须找到刺客背后的人,哪怕答案在他心里早已有了影子。
最重要的,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只有我能救帝国!
这不是野心,是被恐惧逼出的决断。
而这种决断,比任何野心都更坚定。
…………
府邸的光从雕纹窗格落下时,四皇子莱茵正坐在书案后,翻阅厚重卷宗。
他把每一件事都拆成可以掌控的形状,再一一处理。
房内安静,只听得到羽笔在纸面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停得极轻。
“殿下。”是他的老师凯伦,声音压着,像怕打扰了什么。
莱茵抬眼:“进。”
凯伦抱着密报匣进入,将一枚密封金片置于案上:“来自摄政王宫中的确报……赭叶灵素果,是二皇子亲卫亲自送去的。”
莱茵的笔在指尖停住,他看了一眼密报,随即轻轻笑了,语气带着揶揄和几分玩味:“兄弟友爱,真让人动容。”
凯伦略点头,神情沉稳,他听得出,那声笑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冷静精算,以及掩得不深的嘲讽。
莱茵将密报放在案几上,靠在椅背,得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摄政王能再撑一两日,总比今晚倒下好。”
凯伦思索片刻,沉声道:“你的判断是,他撑住反而更利局势?”
莱茵摇头:“乱局最怕的是来得太急。”
他清楚得很若摄政王今晚暴毙,军务部会第一时间逼宫。
五皇子与几支地方派会立刻趁乱行动。
文官体系将被推到风口浪尖,帝都很可能会分裂
那不是他要的乱,他要的是可控的乱。
灵素果带来的短暂清醒,刚好能让局势维持一天的平稳,而不会改变最终的走向。
莱茵指节轻轻敲着案几,声音平静:“二皇子送灵素果,是为了拖住摄政王的衰弱。他相信皇权稳一天,他在军务部就多一天时间拉拢人心。”
凯伦缓缓道:“这一步……你看,会成为阻力,还是缓冲?”
莱茵反而轻轻一笑:“恰好相反。”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