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齿轮相互咬合


    她尝试把视线转移到周围的事物上,企图从情绪的漩涡中解脱,可是没有用。

    她着急忙慌地拉开手边的抽屉,阎流星认得,那里装满了控制抑郁发作的药物。

    椭圆形的药片被打翻,蒲桃的手在颤抖。

    混乱中,她好不容易勉强数清楚了数量和颜色,入口吞咽。

    她也不等药物发挥作用,将椅子扶起,重新坐在上面,一边哭着,一边将自己的设计稿改成客户指定的模样。

    设计图在八点前一分钟顺利发了出去,可缺失的那部分收入却迟迟没有到账。

    对面的人说:出纳下班了,等下周一吧。

    夜晚的郊区老破小里,一片寂静。

    蒲桃看向周围的海报,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们贴满房间。

    她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呢?

    还不如去卖咖啡算了。

    时光轮转,三个春秋飞逝,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

    粉丝在聊天室里叮咚作响,蒲桃抬手划拉开管家,信息量已经冲出99加。

    ——听说了吗?陶笛好像出现了。

    ——太好了,我陶哥还没死!

    ——在哪里?

    ——蹲一个。

    ——好像在一个咖啡厅里。

    ——你怎么知道的?

    ——【嘘】【图片】

    加载完毕,图片上的正是 Kid''''s Kiss Cafe 的门面,里面透出一个黑色的佝偻的背影,和消失前的陶笛完全联系不上。

    ——呃……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陶哥现在成这样了?

    群里充满了质疑的声音,可蒲桃只是一眼,便认定了那人就是陶笛,毫无原因。

    她即刻起身,抓起衣架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楼截了辆车,便快速往咖啡馆赶去。

    接下来的剧情,阎流星都知道。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蒲桃即使不要命地去追赶,最后还是没有追上陶笛的脚步。

    她跟丢了。

    兜里的药片洒落一地。

    聊天室里,大家依旧聊得火热,蒲桃拿出来一看。

    ——有得到消息吗?我陶哥要开新的发布会?

    ——在哪在哪?

    ——蹲。

    ——蹲到踢我。

    ——【嘘】【图片】

    一张被挡住了二维码和嘉宾姓名的邀请函,上面的活动主题和活动地点赫然在目。

    ——【嘘】大家悄咪着点,别给陶哥添麻烦。

    ——对,静静围观。

    ——不对,上面也没有写陶哥的名字啊,你怎么确认就是他?

    ——到底是不是,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我必须要去。”蒲桃暗暗说道。

    阎流星不解。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就只是为了去看他一眼,你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了吗?

    不知道蒲桃有没有听到阎流星在心里说的话。

    恍惚间,她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我想向他道歉。”

    阎流星还有话要问,可他们的互感被打断了……

    “让我进去!”

    混乱的发布会现场,身后冲出来一个男人,被闻讯赶来的片警挡在了警戒线外:“不行,你不能进去。”

    “我是那个女孩的父亲!”男人大声叫嚷,“蒲桃!蒲桃!看看爸爸,蒲桃啊!”

    阎流星斜眼望去。

    啤酒肚,深色印花衬衫,大金链子,正是那日在咖啡馆里张牙舞爪的中年男子。

    原来,他就是蒲桃的父亲啊。

    ——你这种人活着简直就是个笑话!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父亲的话和蒲桃管家中的叫骂声重合了。

    阎流星忽然明白了陶笛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在看到那两个齿轮玩偶时的恐惧到底来自哪里。

    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原来,我们都是疯狂的齿轮。

    “蒲桃!”

    现场人太多,片警一下没看住,大金链子就冲了进来。

    蒲桃放在阎流星脖子上的双手仍在用力,幸好她累了,力道比当初放松了许多,不至于置阎流星于死地。

    那大金链子只顾着哭,只顾着心疼他的女儿,全然无视阎流星的窘境。

    阎流星又好笑又好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松开了抓住蒲桃手腕的双手,给她擦去在火场中沾上的碳灰。

    他对蒲桃说:“别哭,他从来没有责备任何人。”

    蒲桃一愣,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阎流星脸上。

    陶笛的刀从来没有挥向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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