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乍明,天气昏暗,云层有些厚,入目皆是灰蒙蒙的一片,唯有天际隐隐有炫目的红光。
旭日如虹,怎么瞧都有些反纲常,像今日的凤三元一样,满身反骨。
马车外的人都是骑行,尤其是江充,不论人品,端是一副好相貌。
可惜,她看人注定人品,所以,江充这人,此刻在她眼里就只有四个字了。
道貌岸然!亦或者,人冠禽兽!
凤三元坐在马车里,想起直者绣衣使者的名头,忍不住将脑袋探出窗外,眯着眼,嘴贱两句道:
“江充,听说你是什么锦衣使者?”
在虞朝,江充这直者锦衣使者和明朝的锦衣卫是没什么区别的,都是皇帝指哪,他打哪!
江充攥紧了刚暖和过来的手,抬头瞥了一眼——眼前这样肆意又充满挑衅的芙蓉面,迅速低头,恭敬道:
“回殿下,臣是直者锦衣使者,负责监察百官。”
百官?那她也在其内?
而且,两人现在不对付,以后嘛,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冤家宜解不宜结,可在历史上,她与江充之间是个死结!
凤三元深觉自己大意了,她刚才就不应该和这样的狠人耍脾气。而且,打草易惊蛇,此刻翻脸,也不是好时机。
想到这,她突然礼贤下士几分,学着武帝平日和近臣说话的语气,斟酌着口气道:
“江充呐,家里人……最近还好吧?”
好?
都死光了,哪里好?
江充猛然抬头,眼神里渗出寒光:
“……殿下,臣出逃赵国前,父兄已经死在赵丹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啧!看这话说的,真是不合适!难怪人家变脸!
凤三元顿时被噎了一下,出于礼数,又呐呐的补了一句,“……那……那你节哀!”
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江充咬着牙,深深克制着心中的怒气,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生硬道:
“谢殿下!”
“不必!”
………
哎!
江充这个人,太复杂了,也太敏感了!
她一个太子,身份摆在这呢,也不能像武帝手底下那个李延年一样,没脸没皮的热贴人家的冷脸。
故而,凤三元消停了。
她懒得再理任何人,拽下车窗帘子,从盘子里捡了几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磨牙。
上朝?
行吧,按她这脾气,以后估计也上不了几回。
说起不当太子,唯一让凤三元有些不舍的就是博望苑了,这是个好地方,一处园林宝地。
博望,“广博观望”,皇帝对储君的这份感情,凤三元也理解。
老来得子嘛!娇惯又宠溺,即便凤三元如今都快成人了,她也能感受到这份独一无二的呵护。
可原身为什么后来就那么死了呢?
凤三元提前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告诫自己博望苑什么的,不要就不要了,勿要贪心。
多好的地方啊,她不住,可惜了了!
……
从宫门到宣政殿的宫道上,每隔一段,都有宫人举着灯笼引路。
肃秋的卯时,早起不是一般的冷。
凤三元瞧着外头的这些宫人,想起一个“牛马”的词,忍不住共情起当年做暑假牛马的自己,骂起她老子道:
“当了皇帝的人,就是不知道心疼人,这么冷的天,站在外头多冷啊,非起这么早。”
“……”,翠微和江充跟着便辇,一边一个,像聋了一样,没有接话。
但是挨不住凤三元就是事多,她全然忘了刚才和人家的嫌隙,自来熟道:“江充啊~”
江充语气平静的像盘子里的死鱼一样,毫无情绪道,“臣在。”
凤三元暗觉他不简单,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最终道:
“你先回宣政殿吧!孤这……用不着你。”
而且,凤三元一瞧着他,心就堵得慌。
可江充碍于皇命,自然是要跟到底的,他思量片刻,有些迟疑的抬头,直直看过来,以示自己不想妥协的态度。
凤三元自然也不示弱,撩起眼眸,眯起眼睛,凝视回去。
“……”
“……”
四目相对,两人僵持片刻,最后江充碍于她的威严,低头了,双手作揖掩面,力争道:“臣……”
“行了!行了!”,凤三元知道,江充只听命于一人,那就是她爹,摆手无所谓道:“走吧!”
——
未央宫,宣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