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的时候,何霏霏先拐去结账。
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姐姐,告诉她祁先生早就买过单了,并温柔递上一盒糖果。
透明的小小方盒,中间贴圆圆的标签,知更鸟蛋蓝色,边缘有sugarfina的字样,大约是某个高级糖果的品牌。
标签上写着CHAMPAGNE bears,看里面装的一颗颗,是香槟味小熊形状的软糖。
何霏霏躲在门背后,偷偷尝了。
并非想象中甜的糖果。
酸,却不腻。
她从来没有沾过酒,所以……这就是香槟的味道吗?
没有酒精刺呛。
背帆布包出来,一条长长的走道。
来的时候和简昕等同学们一起,并未察觉,原来此处这么僻静。
祁盛渊站在尽头等她。
夏夜是嚣浮也是清软,男人天生一双长腿,懒懒斜倚,如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头顶路灯昏黄的光源,小飞蛾扑腾着翅膀往上撞。
也因此,他被拉长的影子,多了几分凌乱的稚拙。
“我的话,以后少当真。”
祁盛渊在她即将走近的时候开口。
何霏霏抬眸望他。
“怎么可能让你买单?”
男人从烟盒中又抖出一支,迈开长腿,点燃,
“我随便说什么,你就信了。”
往车那边走了几步,察觉到少了点什么,祁盛渊转头。
何霏霏站在原地,陈旧的帆布包夹在臂下,螓首微垂,一颗一颗往嘴里塞着什么。
空落落的身影,伶俜,却易碎而固执。
“好吃么?”
他吐一口烟雾,她的容貌因此而看不真切,
“给我留一颗。”
何霏霏却把盒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学长的话,我不当真。”
祁盛渊把她领到停车的地方。
黑色轿车十分低调,车标四个圈,下面是白底黑字的车牌。
她想了想,拉开后排的车门。
“这句话你当一下真,”
祁盛渊大手挟着车门,不让她关上,
“坐前面来,我不想当你的司机。”
何霏霏照做。
之所以选择坐后排,是因为从小到大所见,男人开车,坐在副驾的女性只能是他的伴侣。
从没考虑到,世上还有司机这个职位。
薛湄芷发来精确定位,何霏霏跳转地图app,永通湖在北城的东南一片,导航显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不堵。
返回微信,没有新消息。
云山蓝的头像早已淹没在消息列表的后排。
点开对话框,消息停留在她发起的转账。
云山蓝本人坐在她左侧的驾驶位,却不会确认收款。
“刚才的话……”
何霏霏熄灭手机屏幕,
“学长祖父去世,我发的那条短信,不够真诚。”
加上她想用离开的猫咪安慰他,却弄巧成拙,先说哭了自己。
最该道歉的时候,被薛湄芷的电话打断。
再发展就成了现在这样。
“我再次向学长道歉。”
车内的空调到了放冷的周期,“呼”地吹出,何霏霏起了颤栗,把呼吸含在喉咙里。
“我从小生活在羊城,跟我爷爷不亲的,”祁盛渊单手打方向,
“老实讲,他走了,我没什么感觉。”
何霏霏转脸看他。
路灯和交通灯明灭闪烁,在他英挺的鼻梁,投下流光溢彩。
他并未因至亲的离世而伤心难过,她发给他的信息,他也根本没当回事。
“学长的这句话,我要不要当真?”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何霏霏问他。
真如他所说,他在餐桌上大声朗读她写的信息,并非出于对她不真诚的愤怒。
而是嘲谑和戏弄。
她合该生气,而不是一直心怀愧怍。
她在等他回答,祁盛渊淡淡瞥过来一眼。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中控台按下按钮。
「这里依旧是北城深夜,继续今晚的点歌环节。接下来的歌单,来自一位不愿署名的听众朋友——用婉转动听的粤语,讲述被世俗不齿的爱情。」
「三首歌分别是,吴雨霏《吴哥窟》、李克勤《吻别的位置》、陈奕迅《无人之境》。」
偏偏是这样的歌单。
主播语调低沉,念几句感时伤怀,音乐渐进,何霏霏抬手,想再次按下中控台上的钮。
“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