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吴淑玲到家的点,已经是一客厅的人。

    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打招呼说:“阿嫂,大嫂,二嫂,三嫂。”

    几位堂嫂都戴着干活的袖套,前前后后地开口。

    “阿玲回来啦?”

    “阿玲去哪玩啦?”

    “阿玲吃饭没有啊?”

    说的话太多,吴淑玲一下子没听清问的都是什么,眨巴眨巴眼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

    都是一家人,答不答的有什么要紧。

    大堂嫂招招手:“快来快来,就等你指挥了。”

    吴淑玲洗洗手过去看:“今年泡这么多糯米啊。”

    大堂嫂道:“家里人也多。”

    四代同堂的大家庭,最不缺的就是人。

    吴淑玲甩甩手上的水:“那这得用大灶炒才行。”

    大堂嫂:“你妈跟你大伯母在里面点火呢,就等你了。”

    家里有一间旧厨房,里头还有两口柴火灶,现在只有逢年过节人多的时候才用。

    吴淑玲一进去,先跟大伯母陈秀打招呼。

    陈秀一张脸被熏得红红的,脖子往后仰说:“阿玲回来啦。”

    吴淑玲嗯一声,把两口大锅都架上。

    她左边的用来炖肉,右边的用来炒糯米,隔一会停下来甩甩手。

    李彩霞见状:“我来我来,你就这么点力气。”

    又顺势捏捏女儿的手腕:“细巴巴的,不知道饭都吃哪里去了。”

    吴淑玲正好腾出手来倒酱油,说:“当然是吃进肚子里了。”

    李彩霞没好气:“你就整天跟我应嘴吧。”

    陈秀帮着说:“还能在家应你几年,小孩嘛。”

    妯娌俩年轻的时候或许有过不对付,但那都是同住一屋檐下的磕磕碰碰。

    现在这把年纪了,关系倒是好许多。

    李彩霞顺着大嫂的话:“十八啦,还小啊?”

    吴淑玲嘟囔着:“就是挺小的。”

    虽然同龄人们这时候已经多多少少在寻觅着归宿,手脚快的甚至开始生儿育女,但她总觉得自己心态上就是小朋友,方方面面都还不适合结婚要孩子。

    李彩霞还是那句话:“就是趁你年纪小才有得挑,再过几年还剩什么好男生了?”

    吴淑玲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转移话题:“要糊啦要糊啦。”

    一说相亲,她就是这个态度。

    不过上头还有个没结婚的二儿子,李彩霞对女儿还是不怎么着急的,问:“那盛出来?”

    火候这种事,其实是根据每个人的经验和直觉判断的。

    吴淑玲凑近一点看米的颜色,说:“我再加点酱油,你多翻两下。”

    李彩霞听她的,哼哧哼哧地挥舞着锅铲,不一会就流汗了。

    吴淑玲也热,往后退两步,半个人站到门外,呼吸一点外头的新鲜空气。

    陈秀也是看着这个侄女长大的,想起来:“以前一烧火,你跟阿红就蹲旁边等吃番薯。”

    老吴家这一辈就两个小姑娘,吴淑玲跟已经结婚的堂姐吴淑红向来要好。

    她道:“阿姐等下来拿粽子吗?”

    陈秀:“不敢叫她来哦,都八个月了。”

    吴淑玲有时候老忘记堂姐已经怀孕的事情,反应过来:“那我给她拿过去。”

    陈秀一下子没答话,倒是李彩霞说:“你不行去,今天要挂灯的。”

    挂灯是本地的习俗,因为灯在方言里和“丁”是一个发音,一般娘家人都会在女儿生产前送上两盏灯挂着,意思是“添丁”。

    既然是丁,自然也得是男的送过去。

    这要是只有亲妈在,吴淑玲就要抱怨两句“就你们最会搞这些重男轻女”的事。

    但她没理由当着大伯母的面讲,哦一声说:“米好了。”

    李彩霞盛出锅放在大盆里,跟妯娌左右抬着到客厅。

    客厅是包粽子小队,按本地的饮食习惯,放的是炖过的三层肉和洗干净的香菇,再加入足足的糯米,包得严严实实的后用绳子捆起来。

    吴淑玲不干这活。

    她接下来做的是把打好的米浆、白糖、面粉和酵母搅和均匀,不一会又甩着手喊妈。

    李彩霞无奈道:“你说你能干点什么?”

    吴淑玲让出位置:“我做的可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她这手调的味道比例,从来都是正正好的。

    还真别说,李彩霞反驳不了。

    她道:“冰箱里有西瓜,你去切一下。”

    吴淑玲应一声,切完端出来笑眯眯道:“大家吃,我也吃。”

    说完自己先拿一块。

    还是那句话,做姑娘的还没出门子有特权,就是先吃又有什么打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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