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连个眼神都没给,这般目无尊长,长雨也见怪不怪了,冷哼一声,摔门而去。直到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一人,他这才完全回神,放任自己靠进椅背,长腿往桌上一翘,前后晃动着椅子。
顺从?
呵呵,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哪怕前世的今日他自废修为,被逐出长家,他也没低过一下头。
椅子不疾不徐地摇晃着,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叔那句“未必如你所想”,以为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那姑娘其实是个男的?
前世他也是后来无意中才听得,不过那会反正也没结成婚,他也就没过多留意。
又想到刚刚那幕,他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父亲向来不喜他,没发现他的变化再正常不过,可母亲也……
放下腿站起,他双手插兜,跟以往一样,姿态不可一世,微微抬腿,随即一脚踹开门,慵懒地朝外走去。
门外是长长的回廊,深色的木质地板被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的天光衬得幽幽发亮。暴雨前的风已经穿过庭院,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翻卷的窸窣声,灌满了寂静的宅院。
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后,退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个拔高的、微带醉意的男声:“哟!长空大少爷!您老不是被押回去开家族审判大会了吗?怎么,解放了?”
“少废话,老地方。”长空言简意赅。
“得令!正好小爷闷得慌!”那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迷途不知返’酒吧最里侧的卡座。
这里灯光昏暗,与外面舞池的喧嚣震耳隔着一道厚厚的帘子,算是闹中取静。
长空瘫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面前已经空了三个酒杯。他对面,染着一头嚣张银发、穿着铆钉皮衣的深澜正瞪大眼睛,嘴巴半张,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你……你再说一遍?你答应跟那个……那个京家的妖怪结婚?”深澜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力出了问题。
长空晃着手里新斟的酒,冰块与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响,他没什么表情:“嗯。”
“不是……你上次不还说要跟你爹死磕到底,宁死不屈,誓与封建包办婚姻斗争到底吗?这才半天功夫,就缴械投降了?”深澜凑近,上上下下打量他,“让兄弟看看,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还是被你爹骂坏了脑子?”
长空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死过一次,被自己布置的阵法劈得灰飞烟灭,然后莫名其妙回到了决定‘命运’的这天?说出来怕不是要被深澜直接扭送精神病院。
“烦。”他吐出一个字,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真实感,“他们要我结,那就结呗。”
京、长两家要联姻一事,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不过长空抵死不从,把他爹气得差点脑梗。
深澜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坐回去,也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不对劲,很不对劲。以你长空的性子,就算是被你爹打折腿,也该是拖着断腿爬出长家大门的德性。这么听话……不像你。”
他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探究起来:“除非……你有什么别的打算?憋着坏呢?”
长空垂着眼,看着杯中重新被琥珀色液体注满的漩涡,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能有什么打算。结个婚而已。”
“结个婚而已?”深澜差点跳起来,“对方是妖!妖啊大哥!你们长家世代干什么的你忘了?专门跟这些非人生物打交道,虽然现在时代变了,可……可……这传出去,你家祖祠的瓦片都得气飞几块!你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圈子?他哪来的圈子,他只有深澜和许如清两位好友而已。
长空晃着酒杯,“混?”他往后一瘫,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怎么混不是混。”
见好兄弟这像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深澜好一番绞尽脑汁,安慰着:“不过好在听说那女妖长得倾国倾城,娶回家也算是对空哥你的一种安慰了。”
“娶?”长空没解释对方其实并不是什么女妖,过几天深澜自会知晓。他皮笑肉不笑地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想多了,是我倒、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