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病历和礼物
想起清洁工阿姨那句语焉不详的警告,回想起巴颂院长那意味深长的试探。医院内部是不是早就知道乍格的情况?他们会不会因为他的“疾病”,就对其行为有所姑息,甚至刻意掩盖?毕竟,处理一个“病人”远比处理一个“罪犯”要简单得多,对医院的声誉影响也小得多。

    白蕾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就算拿到了这部分“证据”,真相依旧像被浓雾笼罩着,看不真切。乍格的病历解释了他的行为,却没有消除她所面临的危险。她依然需要警惕他,甚至可能需要更加警惕,因为他的行为模式完全无法用常理去揣度。

    调查结束后,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头顶的阳光明明很明媚,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种透骨的凉。手里的学习资料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肩膀发酸,喘不过气。

    她心里清楚,关于乍格的调查,还远远不能画上句号。“梦游症”是一个答案,却也可能是通向更大谜题的入口。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看他“梦游”的范围究竟有多大,是否真的能延伸到宿舍楼,以及……除了梦游状态,他在清醒的时候,是否还存在有意识的、带着恶意的举动?

    正当乍格病历带来的疑虑还像一团湿冷的雾气,在心头萦绕未散,新的、更强烈的恐惧便如骤雨般接踵而至,打得她措手不及。

    这天傍晚,白蕾妮从院内快餐店吃完晚饭回来。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暂时驱散了平日里挥之不去的阴森感。她走进宿舍,又看见清洁车停在走廊上……她快步上楼到319门口,习惯性地先低下头,目光扫过门缝附近——没有新的信封,那片地面干净得像从未被打扰过。

    她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然而,就在她推开门,目光不经意间落向室内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泼了一盆冰水,僵立在门口,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她书桌的正中央,台灯柔和的光晕之下,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书。

    一本旧书。

    封面是硬纸板做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毛糙,颜色也泛黄发暗,像是被岁月浸泡过。上面用褪色的墨水画着连绵的雪峰、茂密的森林,还有几个穿着挪威传统服饰的小精灵,正踮着脚尖在林间穿梭。书脊上,用一种她依稀能辨认的花体字印着标题:“Norske Folkeeventyr”(挪威民间童话)。

    挪威……童话……

    白蕾妮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疯狂振翅,瞬间一片空白。几秒钟后,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兜头浇下,让她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本书!这本来自她素未谋面的父亲国度的童话书!这本承载了她童年无数个夜晚,对着港口来来往往的轮船默默幻想的童话书!

    她的身世,她内心深处关于父亲那点可怜而执拗的幻想,是她最私密、最脆弱,也最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她只对一个人提起过——尹柏萧教官,还是在来学院的车上,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她确信自己没有对学院里任何其他人透露过半个字!

    那么,这本书是谁放的?是谁知道了这个秘密?是谁用这种看似温情脉脉、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她猛地冲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门板撞到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长跑,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本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旧书,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收缩。

    不是周品孝。他虽然总是表现得过分热情,但绝不可能知道这个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不是韦奚珃。他向来冷漠疏离,与她几乎毫无交集,彼此就像两条平行线,怎么会知晓她的过往?

    不是巴颂老头。他或许能从档案中查到她母亲是泰裔,但绝无可能知道她父亲是挪威人更不可能知道她对挪威童话有着这样深的执念。

    甚至不可能是那个行为诡异的乍格!他看起来浑浑噩噩,连自己的行为都难以控制,又怎么会留意到这样隐秘的心事?

    知道这个秘密的,理论上只有尹柏萧和她自己。

    难道……是尹教官?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不可能!尹教官是她的救赎,是在她陷入黑暗时唯一给予她光明的人,他绝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恐吓她,绝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个隐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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