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微笑的背后,都可能藏着精心的算计;每一句关怀的底下,都可能设着不易察觉的陷阱。
她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慢慢被暮色吞噬。短暂的平静已经过去,新的不安正在无声无息地酝酿。她心里清楚,周品孝绝不会就此罢休,那个神秘的黑影也依然潜伏在某个角落。她的调查和自卫之路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也必须更加坚定决绝。……
又过几天后,白蕾妮第一次踏入圣保罗医院那片繁忙的急诊区域。与医学院那边的空旷宁静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处处都透着紧绷的气息。消毒水的味道比别处浓烈得多,毫不客气地钻入鼻腔,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各种药水的苦涩味。担架车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急促声响,医护人员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焦灼,彼此间低声而快速地交流着病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她按照墙上指示牌的指引,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需要穿过一条连接急诊抢救区的走廊。就在经过一扇敞开的大门时,里面传来的紧张凝重的气氛,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拽了她一下,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抢救室内灯火通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如同一个聚焦了所有目光的舞台。几张病床旁,几名护士和医生正围着其中一张抢救床忙碌得不可开交,监护仪发出“滴滴滴”刺耳而规律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忽高忽低,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躺在床上的是一位中年男性,面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胸口有一块明显的创伤,暗红色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厚厚的敷料,让人触目惊心。
而站在主刀位置,有条不紊地主导着这场与死神争夺生命之战的,正是韦奚珃。
此刻的韦奚珃,与白蕾妮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判若两人。
他依旧是那副高大挺拔的身形,但平日里那种仿佛与周遭世界隔着一层薄冰的疏离感,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凝聚到极致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病床上的患者。他没有戴周品孝那种带着几分象征性的金边眼镜——或许是为了避免手术灯的反光影响操作,也或许是此刻的他根本无需任何修饰。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紧紧锁定在患者的创口和一旁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生命体征数据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稳定得不可思议。无论是快速的止血,还是精准的探查,亦或是细密的缝合……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在他手中如同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迅捷,没有丝毫多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他偶尔会微微侧头,低声发出一两个简短的指令,声音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围的医护人员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依言执行。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向手术服的领口。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无菌纱布,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生怕一滴汗水落到手术区域影响操作。但他本人似乎对此浑然未觉,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眼前这场与死神的激烈争夺战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蕾妮站在门口,几乎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放慢了半拍。她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了。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纯粹到极致的专业素养。在韦奚珃那专注而严肃的神情里,她看不到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看不到那次偶然瞥见他查看怀表时,眼神中那转瞬即逝的柔和,只能看到一种对生命的极致尊重,和一种誓要从死神手中抢夺时间的强大意志。
他是一位真正的医生。一位技艺高超、值得信赖的医生。
这个认知,与她笔记本上那个标注着“性格古怪”、“怀揣秘密”、“嫌疑中度”的韦奚珃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在她脑海中掀起一阵波澜。
一个能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如此专注、如此拼尽全力挽救生命的人,真的会是那个在深夜里如同鬼魅般徘徊、窥视他人的“黑影”吗?他平日里的冷漠,是否仅仅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外壳,或者是为了能全身心专注于医术,而刻意隔绝外界干扰的一种方式?那块他视若珍宝的金怀表里,藏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悲伤往事,是否才是他真实内心的一部分,而平日里那个疏离冷淡的他,不过是一个坚硬的外壳?
各种复杂的观感在她心中交织、碰撞,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将韦奚珃简单地归类为“潜在的坏人”或“需要时刻警惕的对象”了。他的身上确实笼罩着层层谜团,但这谜团之下,似乎确实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