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国子监三年一度的“文华大会”,这盛会自先帝时便有,原是为了遴选天下贤才,切磋经义文章。可自两年前,十九岁的皇子萧承轩执掌国子监,兼任大靖国师后,这文华大会便添了许多古今交融的新奇环节——不再拘于八股取士的陈规,也不止于诗词歌赋的唱和,反倒多了些格物致知的论辩,引得天下文人墨客趋之若鹜,连岭南、漠北那些偏远州县的才子佳人,也都背着书箧,千里迢迢赶赴京城。
辰时三刻的钟声,自国子监的钟楼悠悠荡开,撞碎了晨光里的薄雾。辟雍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殿内早已座无虚席。
辟雍殿是国子监的核心,四面环水,汉白玉栏杆雕着缠枝莲纹,殿顶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檐角的吻兽昂首翘望,透着皇家规制的庄重典雅。殿中央设着主考官的席位,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案上摆着青玉笔洗、狼毫湖笔,还有一叠厚厚的宣纸。
萧承轩就坐在那主位上。
他今年十九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却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墨色的玉带,带扣上嵌着一枚羊脂白玉,莹润的光泽映着他清俊的眉眼。长发用一支白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温润,却又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垂眸时,眼睫纤长,遮住眼底的流光;抬眼时,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殿内的学子们都屏息凝神,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窃窃私语,说这位国师殿下是天纵奇才,三岁能诵《论语》,五岁便通算学,八岁时更是凭着一篇《论天文历法》,让先帝赞不绝口,直呼“吾有佳儿,堪比张良”。也有人说,国师殿下博览群书,连国子监藏书阁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孤本秘籍,他都能倒背如流。更奇的是,他还通晓西学,能制精巧的仪器,能解旁人未解的难题。
萧承轩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声音温润清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诸位贤才远道而来,共赴文华之约,本师甚感欣慰。”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私语瞬间消散。
“今日大会,不比八股,不限格律,唯有一题——‘古今中外文明之辩’。”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古今中外文明之辩?这题目也太宽泛了吧!”
“以往的文华大会,不是作诗就是论经,国师殿下这是要打破常规啊!”
“西学?难不成还要我们说那些洋人的学问?”
不少学子面露茫然,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这开放式的题目难住了。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背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孔孟之道,哪里懂什么“中外文明”?也有一些思想开明的学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摩拳擦掌,显然是对这个题目充满了兴趣。
萧承轩抬手,指尖轻压,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古有华夏礼乐之邦,四大文明源远流长;今有西学东渐,科技思想日新月异。所谓文明,并非孤立存在,更非一成不变。诸位可畅所欲言,或谈古今之变,或论中外之异,或言文明交融之径,凡有独到见解者,皆为胜。”
话音落下,他便示意身边的内侍,让学子们依次登台发言。
第一个登台的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姓李名文彬,是礼部尚书的公子。他身着宝蓝色的儒衫,昂首挺胸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华夏文明传承千年,乃是天朝上国之根本。孔孟之道,教化万民;尧舜之治,泽被四方。那些西方的奇技淫巧,不过是雕虫小技,岂能与我华夏文明相提并论?依我之见,当固守传统,排斥西学,方能保我大靖根基!”
这番话引得不少保守派学子连连点头,纷纷附和:“李公子所言极是!西学误国,万万不可取!”
第二个登台的是个来自江南的学子,他却与李文彬持相反意见:“非也!西方之科技,确有过人之处。君不见,洋人能造火轮车,日行千里;能制望远镜,遥望星河。若一味固守传统,闭关锁国,我大靖迟早会被时代淘汰!依我之见,当全盘西化,方能强国富民!”
“此言差矣!”又有学子反驳,“全盘西化,岂非数典忘祖?”
“固守传统,才是固步自封!”
台上的学子唇枪舌剑,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推崇传统,有人追捧西学,还有人试图折中调和,说什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却又言之无物,只知堆砌辞藻,未能道出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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