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儿子脸上,描摹着他熟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倔强。她试图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汲取一点点支撑下去的力量,可心脏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透不过气。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只紧攥着、安静放在身侧的手上。从商场陷入混乱开始,到被抬上救护车,再到抵达医院,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之前她只当是晕厥后肌肉的自然僵硬,没太在意。但现在,在病房里一片惨白的灯光下,她看得格外清楚——他的指缝里,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痂。
那不是他的血。她清楚地记得,儿子晕过去时是直直向前栽倒的,额头撞在玻璃桌上,根本没有碰触到那个被枪杀的记者。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刚才得知是狙击时更甚,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记忆——在那个男人中弹、身体向后倒下的极其短暂的瞬间,他的手臂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迅速的回缩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那动作,仿佛是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下意识地藏起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递出了什么东西?而那个时候,儿子正吓得魂飞魄散,眼睛死死盯着那摊血,会不会是在极度的恐惧中,完全出于本能地接住了什么?
呼吸骤然停止,帕蒂感觉自己的肺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杀手的目标显然是那个记者。可为什么要选在人群尚未完全散去的商场?这太冒险了,太高调了,甚至近乎嚣张。除非……除非有必须立刻灭口的理由,必须在某种东西被传递出去之前,果断下手,绝不能有丝毫延误。
想到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带着绝对零度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捂住嘴,死死咬住掌心,才防止自己尖叫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着她的心脏,几乎要撞碎她的胸骨。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去掰开儿子紧握的手指。
他的手指攥得那么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用尽了生命所有的力量。帕蒂的指尖也在抖,每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她只能耐着性子,一根一根地、轻柔地将它们掰开。
随着指缝一点点张开,一块冰冷的、染着暗红血渍的金属棱角,缓缓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那是一枚微小的、再普通不过的黑色U盘。而在U盘下面,还压着一个更小一点的、同样沾满了黏腻鲜血的……存储卡。
帕蒂的目光猛地抬起来,死死盯住病房门口。那两个守着的警察的身影,在门上的磨砂玻璃后显得模糊而不定,像两个沉默的幽灵。
谁送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那个记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两样东西塞给了她无辜的儿子。他不仅传递了一个秘密,更将一个死亡的标记,悄无声息地烙在了这个少年的手上。
而那个隐藏在未知角落的杀手,知道吗?他知道子弹虽然精准地打中了目标,但真正承载着秘密的东西,还留在这个昏迷的少年手里吗?
窗外是城市的夜,霓虹无声闪烁,将天空映照得一片昏黄。可在帕蒂眼里,每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都仿佛藏着一双冰冷的、瞄准着这里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
她握着儿子冰凉的手,掌心则紧紧攥着那两枚浸透鲜血的存储设备,坐在一片死寂的病房里,一动不敢动。仿佛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触发某种致命的机关。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惊悸幻听。
她死死盯着病房门,瞳孔深处,映出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那两枚沾血的存储设备,紧贴着她的掌心,像两块灼热的冰,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们二位是?”守在观察室外的警察警惕地打量着一路疾行而至的两人,其中一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另一人穿着同色系的制服,表情严肃,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尹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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