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孝松开了握住叶馨蒙手腕的手,然后把那枚带着血嘎巴的芯片,轻轻放在了叶馨蒙那只戴着金镯的手旁边,离她蜷着的手指头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触手可及。
“拿去吧。”他的语气变回了平时那种让人猜不透的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KPI,达成了。”
叶馨蒙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边的芯片,眼里闪过一丝“这又是什么套路”的困惑和警惕。她不明白周品孝为啥这么痛快就交出了名单,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坑?会不会是芯片被动了手脚?
但她没工夫细想,也没力气去怀疑了。她用尽最后那点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终于碰到了芯片冰凉的表面,然后死死攥进手心,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支撑她没当场断气的最后那点念想和信念。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品孝,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码——有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谢意,有根深蒂固的提防,更有无数个“你他妈到底想干嘛”的问号在盘旋飞舞,剪不断理还乱。
然后,她不再耽搁,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又榨出来一点力气,支撑着她拖着这具破破烂烂、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朝着那还敞着口的入口石板,一点一点地、艰难地,但又异常坚定地爬了过去。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剧痛和粗重的喘息,汗水混着血污在脸上流淌,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鬼地方,找个绝对安全的角落,把这破名单彻底销毁,让那些为此牺牲的人不算白死!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支撑着她在痛苦中前行。
周品孝站在原地,既没拦着,也没上去搭把手。他就静静地看着叶馨蒙像条重伤的蚯蚓一样,在满是灰尘和垃圾的地上缓慢蠕动,身影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入口那边。他的目光最后又定格在那只随着她移动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的金镯上,若有所思,眼神深邃难测。
“关澜悦……金环蛇……叶馨蒙……”他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名字,声音被嘈杂的机械轰鸣彻底吞没,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镜片上反射着齿轮转动的冷光,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思绪。“这局狼人杀,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叶馨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入口外,带着那份血呼刺啦的名单,也带着金镯背后更深的谜团,暂时逃离了这片钢铁地狱。而“山蝰”周品孝,则独自留在了这片混乱里,身影被闪烁不定的光影拉得老长,在齿轮的转动声中显得格外孤寂,又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场。不知道他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小九九,酝酿着怎样的计划。
圣保罗医院的暗战,因黑鹰的彻底扑街而暂时消停了片刻,但新的风暴,眼瞅着又要开始刮了,估计会卷进去更多的人,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推向更复杂、更危险的境地……
叶馨蒙的脑子早已是一团混沌的浆糊,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踉跄着滚出钟楼的,也记不清是怎样拖着那副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在浓稠夜色的掩护下像个幽灵般躲开偶尔路过的行人,一步一挪地回到那个只有她和庞教官知晓的“老巢”——一间藏在废弃实验楼地下室、伪装成废品回收站的密室。
当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反锁,身体便彻底罢工,“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意识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在明灭之间反复挣扎,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但手心里那枚硬邦邦、凉飕飕的芯片,却像一块烧红的炭块,死死烫着她的神经,不断提醒着她:“同志,革命尚未成功,不能倒下!”
还不能在这儿躺尸……
她咬紧后槽牙,用手臂在地上艰难地蠕动,像条离水的鱼,一点一点蹭到那张摇摇晃晃的工作台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启动了那台看起来比她还要脆弱的加密电脑,以及旁边的读取设备。把那枚沾满了自己血迹与黑鹰血污的芯片插进接口时,她的手指头抖得如同帕金森晚期患者,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屏幕“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幽蓝的光芒打在她惨白得像A4纸的脸上,映出一道道血痕,显得格外瘆人。复杂的解密程序开始吭哧吭哧地运行,一行行代码如同跑马灯般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汗珠子混着血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滴,“啪嗒、啪嗒”砸在键盘的缝隙里,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在听冗长乏味的领导开会,她一边要跟身体里那股汹涌的“快睡吧,别硬撑了”的欲望殊死搏斗,一边还得承受着内心“千万别看见熟人”的煎熬——她怕看见那份名单,怕上面蹦出眼熟的代号,更怕亲手坐实这份沾满鲜血的“同僚死亡笔记”。
“解密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密室里突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