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
  路千朝叹了口气,倒了一杯茶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阿桃,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她把阿桃问愣了。

    “我叫路千朝。走路的路,千千万万的千,朝向的朝。我现在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小姐陆千千。这个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

    路千朝又一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很简单,但没有人记住。

    阿桃登时慌乱了起来,猛的抬起头看向路千朝,由于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手也碰倒了手边路千朝给她倒的那杯茶。

    她吓得直道歉,手忙脚乱地却不知道用什么去擦桌上的茶水,路千朝却已经拿来了布巾擦干。

    “别紧张好吗?”路千朝给她倒了一杯新的茶水,语气温柔,“坐下,我们只是简单地聊天,没有别的。”

    阿桃喝了茶,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路姑娘……,你要去哪?”

    路千朝也疑惑了起来,她能去哪?

    即使她自己没有答案,却也还是告诉了阿桃,“不知道,我应该哪也不去,应该说,哪也去不了。”

    阿桃看着眼前的人,她觉得陌生,她甚至觉得自己对她的认识全在梦里,但她柜里的那一罐药膏和那支桃花簪,让她没办法欺骗自己那是梦。

    老爷和夫人桌上的东西他们可以当作是下人买回来的,但她的药膏却没办法当作他人给予的,那支桃花簪更是。

    那是她的朋友,赠与她的。

    “告诉我吧,更多关于陆千千的过去。”

    路千朝想真正走到程溪身边,就必须想办法与陆家割舍,与陆家割舍是一个非常自私的行为,她得先给陆千千一个交代,才能够那么做。

    阿桃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但泪珠都被路千朝抹掉了。

    明明只认识几天,她怎么就敢对人袒露真心呢?一点心眼没有。

    “小姐她——”

    阿桃将自己所了解的一切有关陆千千的事娓娓道来。

    陆千千今年十九岁,再过一个月是她的生辰。

    许多人都说她生来就是个傻子,不会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像个沉默的草包。

    “小姐不傻,她还喜欢作画,但没人看得懂,我也一样……”

    她唯一的爱好是作画,可她作的画又十分的古怪,比陆祯所画的符纸还要扭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人看得懂。

    陆祯和陈氏为此很头疼,没办法送她上学堂,只能请先生到家中教导她,奈何先生也拿她没办法,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先生跑了,她的画也被父母收了起来,陆祯在空时一字一句地教她识字,写字,告诉她,谁是父亲,谁是母亲,谁是兄弟,谁是姊妹。

    “小姐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一直像婴孩一样,但很善良,老爷和夫人也是,没有因为小姐与其他人不同而嫌弃她,抛弃她。”

    陆千千在陆府过得不好,父母也一样,她像陆家的耻辱。

    陆祯也因此受到家中打压,万苦千辛谋得官职带着妻儿搬进了廨宅。

    日子并没有好转,在陆府,陆千千受的是堂兄弟姐妹的欺负,在廨宅,她受的是父亲同僚儿女的欺负,十九年,陆祯夫妇走得艰辛,陆千千也是。

    她对事物的感知不明晰,但她并不傻,只是没人懂她。

    “我一直觉得小姐很孤单,大家都欺负小姐,可她不知道什么是欺负,痛了就哭就喊,她只能做这些。”

    陆千千很喜欢她的姊妹,小小的,和兄长一样,长得和她很像,不会欺负她,性格也非常可爱。

    但这样好的姊妹,在她十四岁的时候被送走了,过继给主家中的一个嫡叔。

    陆千千失去了一个玩伴。

    父亲为了锻炼她与人交往的能力,时常叫她送弟弟上学,她是个听话的孩子,也很珍视家人的情意,所以每日都会送弟弟上学。

    “宁儿小姐总欺负她,晚晚小姐在主家也受了他们的影响……”

    几天前,父母带陆千千和弟弟回主家给家主贺寿,将她视作异类的堂妹将她推入水中,她不知道怎么凫水,更不会自救,只是扑腾了几下就沉到底了。

    陆宁儿扼杀了她的灵魂让她与□□剥离,路千朝占据了她的身体,陆千千已然成为一抹冤魂。

    路千朝只是听着阿桃的叙述,断断续续的,串联在一起,才拼凑出一个陆千千。

    就像星星的孩子一样。

    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到底是要扼杀她,还是要挽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