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禾不肯去精神病院,不肯接受系统的治疗,江敬寒只能一边开药一边给他做心理疏导,让他在出现幻觉的时候意识到那是幻觉。
郑开禾忽然愣了一下。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一束金色的光落在江敬寒办公桌的花瓶上,一束颜色浅些的光落在郑开禾身上。
或许是阳光带来的温度,或许是江敬寒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郑开禾恍然意识到,鸢尾花早已凋零、飘走,他眼前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回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光本身。
郑开禾回过神来,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变得清晰起来,黑衬衫、白外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呼吸急促起来。
江敬寒没有再说话。
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光带落在了郑开禾苍白的手背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点滴,语无伦次,时而哽咽。
江敬寒的目光审视着他憔悴的脸,他恍然想起夜里在纹身店看见的拥挤的鬼,莫名觉得,有些拥挤的存在存在于他看不见的世界,有些拥挤的存在存在于他看不见的人的内心。
或许,人心的执念,并不比那些滞留在纹身店的魂灵轻松多少。
江敬寒一边听郑开禾的故事,一边拿出陈归澜给的那副眼镜。
眼镜几乎是全新的。
江敬寒戴上眼镜。
眼镜的视角下,郑开禾双手放在身前,身体前后晃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倾诉着自己的故事,没头没尾的,经常说到前年的事情,说到十年前的事情,说着说着又说到今年年初的事情,他口中的那个“她”,仿佛从十年前走到现在,又从现在走到前年,迷失在这十年流淌的时光中。
郑开禾的身旁,没有任何鬼魂,干净到诡异。
江敬寒的目光越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上午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将宽阔的柏油路面镀上一层晃眼的亮白,有车开过,有人在走,也有鬼在飘。
他们像水中倒影,像阳光照射下漂浮的尘埃,镶嵌在生机勃勃的人间景象里,互不干涉,却又彼此重叠。
阳光同样穿透它们虚无的躯体,却照不亮那份固有的沉寂与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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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赵许一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江敬寒打开车门,看见陈归澜和赵许一站在大门口,好像闹了点矛盾,陈归澜背对着赵许一生闷气,赵许一围在旁边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在道歉,但没什么效果,陈归澜气急,往赵许一肩上捶了一拳,赵许一一个趔趄撞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江敬寒赶紧上前。
“没事吧?”
赵许一手反撑着门站起来,摆摆手,明显那一拳的力气全受着了,并且陈归澜的力气不小,他一时间没缓过来。
陈归澜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活该!”
江敬寒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错。”赵许一连忙摆手,“是我的错。”
江敬寒看他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进屋吧,”江敬寒轻轻拍了拍陈归澜的肩,“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陈归澜躲开他,又狠狠瞪了一眼赵许一:“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我就帮到这里!”
什么麻烦?江敬寒看看陈归澜,又看看赵许一。
“又有什么麻烦?”
陈归澜推开大门自顾往前走,没搭理后面两个人。
江敬寒看着陈归澜气冲冲的背影,拽住赵许一,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发调查问卷的大学生。”赵许一挠了挠后脑勺,“其中一个问题是,一辆失控的电车正向前疾驰,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五个人,眼看就要遭遇不幸。此时,你站在一旁,手边有一个变道拉杆,如果拉动它,电车会转到另一条轨道上,但那条轨道上也绑着一个人,并且他是一个掌握着机密的重要人物。无论选择与否,都必然有人丧生。如果是你,会选择拉动拉杆,救下五个人,还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事件发生?”
“电车难题?”
“嗯。”赵许一叹了一口气,“我选择拉动拉杆,她选择不拉动拉杆。”
江敬寒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下来:“归澜的选择……我能理解。拉动拉杆,死的或许从命定的五个人变成无辜的那个人,但又或许,命定的就是那个无辜的人。”
“那麻烦是什么?”江敬寒追问。
“麻烦是……”赵许一抬头,定了定神,“我遇到了另一个电车难题。”
赵许一像是已经习惯了身边层出不穷的灾事,平静地说出来:“在此之前,我们在纹身店,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要纹身,纹他姐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