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吃糖渍橙子。
白越最喜欢在冬天做这个。
虽然不是给他做的,但作为二人的共同好友,他总能分一杯羹。
那时的白越系着围裙,将橙皮削得极薄,说这样才不苦。
滚烫的糖浆一层层裹上去,要耐心等它渗进纤维,把酸涩都转化成甜。
“你看,”白越曾捏起一片对着光,“像不像把时光腌渍起来?”
可时光腌渍不了。
江敬寒知道,糖渍橙子只是造了个栩栩如生的假象。
橙子再不是从前的橙子,糖分野蛮地入侵,置换水分,拆解细胞壁,那看似完整的形态,实则已是另一番天地。用力一捻,橙子就会淌出过于甜腻的汁水,像凝固的眼泪。
陈归澜就是这样一只被糖渍起来的橙子。
三年来,她把自己封存在那罐名为“过去”的糖浆里。外表还是那个陈归澜,眉眼依旧。
江敬寒作为心理医生,太清楚这种静止的欺骗性。
时间这条河,从不因谁的留恋而回头,它兀自流淌,带走沙石,改变河道。
陈归澜固执地停在原地,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什么,却不知她守住的一切,内里早已被失去和悲伤重新塑造。
她不再吃新鲜的橙子,说太酸。
她的房子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模样,白越拼了一半的积木她用玻璃罩子框在书桌上,日历永远停在他离开的那个月份,他的画架上蒙着布,却一尘不染,他的拖鞋还放在门口,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去赴一个短暂的约。
她像博物馆里尽职的管理员,守护着一座只有一个人的遗址。
“有时我觉得,他只是在某个地方写生,画得太入神,忘了时间。”陈归澜曾这样说过,“他会回来的,只要我等着。”
江敬寒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颗新鲜脐橙,橙皮紧实,散发着阳光和枝叶的气息。
他熟稔地走进休息间,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当着陈归澜的面切开脐橙,汁水四溅,那股清新锐利的香气瞬间刺破了房间里甜腻的滞闷。
“尝尝,”江敬寒递过一瓣,果肉饱满,纤维分明,“这才是橙子真正的味道。”
陈归澜怔怔地看着那瓣橙子,像看一个陌生的、过于鲜活的东西。
她犹豫地接过,指尖沾到微凉的汁液。
她咬了一小口。酸,然后是回甘,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味道在她口中炸开,与她习惯的、温顺的甜截然不同。她咀嚼着,缓慢地,然后又是一口。
江敬寒看见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吃着那瓣新鲜的橙子,直到最后一点。
窗外,太阳升起,橙红的光落幕,被刺眼的白光取而代之,像某种盛大的告别。
江敬寒知道,那只被糖渍了三年的橙子,外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陈归澜或许终于要承认,有些东西,如同新鲜橙子那短暂的最佳风味期,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而活着的人,终究要学会在失去的空隙里,品尝那些既酸且甜,却真实无比的滋味。
时间从不为谁停留,它只是静静地,把所有的鲜活都变成记忆,把所有的记忆都变成糖渍的标本。
陈归澜指尖上沾着的橙汁已经干了,留下一点黏腻的触感,仿佛提醒着方才那短暂却真实的现在。
她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日渐喧哗的街道上,每一声喧哗似乎都有一个与她无关的热闹故事。
江敬寒没有急着说话。
他耐心地等着,等着那裂缝自己蔓延。
他知道,对陈归澜而言,任何外力的强行撬动,都可能让她更加蜷缩回那个糖渍的世界。
他清理着桌上的橙皮,清新的气息固执地抵抗着甜腻。
“归澜,”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时间不会倒流,白越他……也不会希望你就这样,把自己也一并埋进过去。”
陈归澜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江敬寒继续道:“这个世界,这个没有他的世界,还在运转。它很残酷,但也依然存在。你需要试着走出去,哪怕只是迈出一小步,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感受一下,季节在更替。”
“走出去?”陈归澜终于出声,“走去哪里?敬寒,我的过去你是知道的,离开过去,我一无所有。”
“走去任何地方。”江敬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或者,不走去哪里,只是做点别的事,或许别的事情能让你对未来有一点期许。”
他顿了顿:“说起来,还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我自己……有点搞不定。”
陈归澜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眼神投来疑问。
“是赵许一,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