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 1
    又是一年八月……陈归澜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耐烦地看着柜台前跳八年前流行的舞步的女鬼,直到女鬼跳累了自己离开。

    陈归澜能看见鬼,祖传的能力。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超能力,更像是命运强塞给她的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那些半透明的、带着各种负面能量的亡魂,像无人打理的浮游苔藓,粘稠地附着在各个角落,日复一日地在她眼前飘荡。

    尤其是夜晚。

    “我真的死得好冤啊,你能理解吗?就是那种,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一个浑身湿漉漉,面色青白的男鬼蜷缩在陈归澜工作室的角落,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他的遭遇,水滴从他虚幻的身体上不断渗出,又在触及地板的瞬间消失无踪。

    陈归澜坐在柜台前,正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刚淘到的旧音箱,对耳边的哀嚎充耳不闻。

    她的工作室在她姥爷留下的一栋老洋房的一层,改造后带着点工业风的冷硬,又混杂着颜料和消毒水的气味。这里,某种程度上成了亡魂的临时中转站。

    “我说,你能不能替我去城西那家工厂看看?我觉得是安全措施不到位……”水鬼还在絮叨。

    “不能。”陈归澜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我没空,也没义务。”

    “你怎么这么冷血!”水鬼激动起来,身影一阵波动,“我死了!我死了你懂吗?!”

    “懂。”陈归澜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每天都会死人,如果每个都要我帮忙,我干脆开个冤情受理中心算了。而且,你死了三年了,那家工厂去年就倒闭了。”

    水鬼噎住了,张了张嘴,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身影渐渐淡去。

    这就是陈归澜的日常。

    亡魂们的诉求千奇百怪:报仇、复合、传达歉意、查看家人状况……甚至还有想让她帮忙找生前藏起来的私房钱的。他们大多执着于未尽的念想,能量强的能多纠缠一会儿,能量弱的,说几句话也就散了,也不知道是魂飞魄散了还是去投胎了,毕竟也没有亡魂回来跟她复盘。

    心烦归心烦,但在生意冷淡的工作室,这些亡魂出现和她唠几句也能解解闷,问题是,亡魂可没有什么道德与羞耻观念,他们会随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挤在她的床边,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他们的冤情。

    别人说“房间里有鬼”是在开玩笑,但她的房间里,是真的挤满了鬼。

    最让她心烦的是另一种。

    “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一个穿着复古连衣裙的女鬼曾幽幽地飘到她面前,眼神空洞,“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需要我帮你吗?作为交换——”

    陈归澜当时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刺青针,指节发白,但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回答:“不需要。”

    找一个人。

    是啊,她在找白越。

    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雨后晴空,却只存在于她回忆和一张冰冷墓碑照片上的男人。

    他已经死了,确凿无疑。

    但她依然在找,找他的痕迹,找他那或许还徘徊在某处的魂灵。

    奇怪的是,白越从未在她面前显现过,一次都没有。仿佛他的死亡是彻底的湮灭,连供亡魂存在的能量碎片都未曾留下。

    这成了陈归澜心底最深的刺和最执着的念想。

    今天,她本不打算营业。

    工作室的玻璃门上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今天是白越的忌日。

    她一早去了墓园,在那里呆坐了一上午,对着那块沉默的石碑,说了许多无人能听见的话。

    天空是灰蒙蒙的,就像她的心情。

    回来后,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用兴趣爱好麻痹自己,试图阻挡那些无孔不入的亡魂和更无孔不入的回忆。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下午三点多,门口的风铃响了。

    陈归澜蹙眉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衣服,头发精心打理过,眉眼间带着点富家子弟特有的张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陈归澜从他的身形看到他的脸,越看越觉得相似,眉头越来越皱。

    “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陈归澜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

    男人像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好奇地扫过墙上挂着的纹身图案手稿和一些怪异风格的装饰画。

    “你就是这里的纹身师?陈归澜?”

    “牌子在外面。”陈归澜指了指门口,语气不耐。

    “看到了,”男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柜台前,自来熟地拉了张凳子坐下,“我叫赵许一。朋友推荐来的,说你不光纹身的技术厉害,其他方面也很有本领。”

    他想,自己的暗示足够明显。

    “今天休息。”陈归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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