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节:姑侄相残
十个娃里才有一个能上学。他直起身,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忽然对身边的内侍说:“传朕的旨意,让礼部牵头,在各州各县设官办私塾,凡家有七岁以上孩童者,皆可免费入学,书本笔墨由官府供给。”

    内侍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记下。张老爹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官办私塾?免费上学?这……这是真的?”他这辈子,只见过富家子弟才能进学堂,穷人家的娃能认个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然是真的。”李隆基擦了擦汗,笑容落在金灿灿的麦浪里,“娃们认了字,将来才能种出更好的麦子,修出更结实的水渠,是不是?”

    张老爹激动得直搓手,忽然对着他作揖:“这位公子,您是大贵人吧?俺替村里的娃谢谢您了!”

    李隆基摆摆手,继续弯腰割麦。镰刀起落间,他想起开元元年那个雪天,太平公主在终南山寺里说的话。或许她追求的权力本身并没有错,只是她忘了,权力该用来扎根在土地里,扎根在百姓的日子里。

    麦收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新粮的气息混着私塾里孩童的读书声,顺着渭水的风,吹遍了关中平原。有个从江南来的粮商在西市喝醉了,拍着桌子跟人说:“往年这时候,长安的米价能涨到天上去,今年倒好,俺拉来的新米,居然比去年还便宜两成!”

    而此时的李隆基,正在长安城的书房里,对着一幅新绘的《关中水利图》,用朱笔圈出下一条该修的水渠。窗外,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着他早上没吃完的小米,叽叽喳喳的,像在替那些即将走进学堂的娃们,提前唱着新的歌谣。

    开元的风,正顺着麦浪,朝着更远的地方吹去。

    开元三年的秋闱,比往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热闹。放榜那日,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寒门士子们踮着脚在榜单前搜寻名字,有人欢喜得当场落泪,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大笑,连街边卖茶水的老汉都跟着凑趣:“今年的榜单,咋看着眼生得很?”

    “可不是嘛,” 一个穿蓝布长衫的书生笑道,“往年上榜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京官亲戚,今年倒好,听说江南、岭南来的寒门士子占了三成!”

    这话传到吏部尚书姚崇耳中时,他正陪着李隆基在皇城根下散步。姚崇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欣慰:“陛下,您废除‘荐举制’,改用‘乡试 + 殿试’的法子,果然让寒门有了出头路。这次录取的进士里,有个叫张九龄的岭南士子,文章写得掷地有声,臣看是个栋梁之才。”

    李隆基望着街上欢腾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潞州看到的场景 —— 那些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只因没有门路,只能在酒馆里醉后拍着桌子骂世道不公。“科举,本就该为天下选材,不是为世家选婿。” 他顿了顿,“让张九龄来见朕。”

    三日后,张九龄站在了太极殿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脚上的布鞋还沾着岭南的红泥,却丝毫不怯场,对着李隆基躬身行礼,声音朗朗:“臣张九龄,参见陛下。”

    “你的《救时策》朕看过了,” 李隆基拿起案上的奏折,“里面说‘官在得人,不在员多’,说得很好。你觉得,如今朝廷最该裁汰的是哪些官员?”

    张九龄抬头,目光坦诚:“回陛下,是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世家冗官。他们靠着祖上功勋混日子,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对边防要务一窍不通,留着只会耗费国库,阻塞贤路。”

    这话够直接,连旁边的姚崇都暗自捏了把汗。李隆基却笑了:“说得痛快。朕就喜欢你这股子直劲儿。” 他提笔写下一道旨意,“张九龄,朕任命你为左拾遗,专司弹劾冗官,不管他是哪家世族,有过失你尽管参奏!”

    张九龄接过旨意,手指微微颤抖 —— 他从未想过,一个岭南寒门士子,竟能在天子面前得此信任。“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消息传出,长安城的世家府邸里一片哗然。吏部侍郎崔日用是五姓七家出身,听闻张九龄要弹劾冗官,气得摔了茶盏:“一个南蛮子,也敢在长安撒野?他可知我崔家在朝中的势力?”

    他的儿子崔瑶却忧心忡忡:“父亲,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前几日,窦家那个在户部挂闲职的侄子,已经被姚尚书以‘尸位素餐’为由贬到岭南了。”

    崔日用脸色铁青。他想起太平公主倒台后,那些依附她的世家官员被清算的场景,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 这位年轻的帝王,看似温和,下手却比谁都稳准狠。

    不出半月,张九龄的弹劾奏折就堆满了李隆基的案头。有弹劾京官借修缮府邸之名搜刮民财的,有揭发地方官虚报垦荒数骗取赏赐的,甚至有弹劾皇亲国戚强占民田的。每一份奏折都证据确凿,人名、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张九龄,倒真是块弹劾的料。” 李隆基看着奏折,对姚崇笑道,“连朕的表叔,那个在虢州当刺史的李业,都被他参了一本,说他纵容手下强征民夫修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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