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犀渠
    “小姐,奴婢为您洗妆吧。”回到房间后,沈珍贝坐在梳妆台前,琥珀上前来说道。

    拔下头上唯一的那一根木簪,如墨般漆黑柔滑的头发倾泻而下。“小姐最近清瘦了太多。”琥珀接着说。

    镜子中的沈珍贝脸颊褪去了从前婴儿般的圆润,有了一丝清冷。沈珍贝抬手摸了摸眉骨,眼前出现的却是从前的景致。

    同样是玉兰花开的院子,父亲把她举起来,在空中转圈。

    掉落的玉兰花瓣飘在头上,母亲急急忙忙跑过来,叮嘱着小心一点。

    又或者是去祖父书房里看似问着兵书中的点点滴滴,实则心思全在桌上的糕点上。

    祖父问话,沈珍贝就含含糊糊的应答,然后一手拿一块糕点快跑出门。

    祖父嗜甜,据他说啊,是因为在战场上的时日太多了,不是啃干粮就是吃些没有味道的野味,回家来,就想吃些甜的东西。

    祖母知道沈珍贝总是从祖父书房里拿糕点,便每日专门让叶嬷嬷送过来,可沈珍贝却觉得无滋无味。

    哪有祖父书房里的好吃!

    所以只要祖父在的日子,她就日日跑过去,那个时候也没注意到,祖父书房里的糕点总是换着花样,换着口味。

    似乎是在等谁来一样。每日耳濡目染,也算是了解了些许兵法。

    可这样的日子太少了,沈珍贝上次见到祖父和父亲就是那一年前的春天。

    一入夏,气候温和,北狄就南下骚动起来,祖父和父亲就被派去出征。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一仗或许要打到冬天,可今年春节后,却一直不见凯旋,最后传来的,是那样的消息……

    思及此,沈珍贝的眼泪就止不住。

    募然睁眼,只见镜子中双眼通红一身素色衣裙的女子,嘴唇颤抖着,忍着悲痛。旁边站着琥珀,她静静地垂首,不言一语。

    这样的画面,数日来几乎天天上演。先是陷入完全的回忆中,似梦似幻,再是突然醒来,回到现实中。

    也可以说,在这个府里的每一个院落上演着。沈珍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琉璃从外间进来,“小姐,夫人来了。”

    沈夫人快步走了进来,跟着的侍女手上端着一个长形的箱子。

    “阿襄,你又哭了。”沈夫人眼中满是心疼。

    沈珍贝心中直道沈夫人进来的太快了,自己还没收拢那一抹伤怀。

    沈夫人看着女儿很快的掩去眼里的伤痛,反过来安慰她道,“我没事,母亲,只是有点想祖父和父亲了。”

    沈珍贝依偎在母亲怀里,不愿言语。沈夫人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的上下抚摸着。

    就像小时候沈珍贝贪玩在院里跌倒了,跑来母亲怀里寻求安慰一样。

    但沈夫人知道,她的女儿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只能无奈的叹息着。“对了,阿襄,你快看,母亲给你拿什么过来了。”沈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房间内沉寂的氛围就此打断。

    随行的侍女正在打开那个长方形的箱子。

    沈珍贝站在一旁左右打量着,“母亲,这是什么?”疑惑道。“打开你就知道了。”

    这个箱子看上去有些年代感,似乎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棕黑色横纹交错的皮革表面已经微微发皱起皮,箱子的几个角都包着防撞的麂皮,钉着的钉子也已经生锈。

    最后一个锁扣被解开,沈珍贝看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剑。

    剑鞘是漆黑色的,剑格上镶着一颗黑曜石,那颗黑曜石的表面有些磨损,已经失去了原先的闪耀。

    剑首确是黑金色,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点金光。

    沈珍贝上前去,拿起这把剑,随即手握住剑柄拔开,银光一闪而过。

    从这剑光和剑柄的握感来看,岂是俗物?将门之女如何不识货。

    沈珍贝朝着房间无人空处举起,这把宝剑仿佛和眼前的素衣少女融为一体。

    收回手时,漆黑的剑柄上闪烁有光,沈珍贝仔细一看,剑柄上用金色雕刻了两个小字“犀渠”,“犀渠,难道是,‘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之意?”

    “应当是了,那‘犀渠’就是这把剑的名字。”沈夫人走过来道。

    “母亲,这是从何而来?”沈珍贝问道。

    她当然知晓外祖父在朝乃是文官,家中固然不会有兵器留给女儿,那只能是……

    “是你父亲让我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日我们的女儿想要习武,就把这柄剑送给她。”

    沈夫人坐回椅子,眼神怔忪地说道。

    沈珍贝心中疑惑,祖父与父亲乃练枪法,并不曾习剑。而这枪法也实则是他们大成之武功,适合作战与排兵布阵。祖父一生研习之枪法都如数传给了镇北军中人,从未私藏。

    可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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