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他死了
人呆了一个多时辰,是母妃跪地哭着送先周皇离开的。

    是晚,母妃将他两人关在殿内……

    左殊恩顿了顿,似想到什么不堪的回忆,沉默片刻才艰难道来。

    那一夜母妃极其温柔,亲手做了左殊礼爱吃的秋梨膏,可那甜丝丝的膏才吃了一半,母妃忽然将他捆了起来。

    她神色依旧温柔和善,可说出来的话却锥心刺骨。

    她问左殊礼,为何要睡觉,为何会让先周皇失望?质问他为什么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

    他那会年纪小,不知事,只能不停道歉,可常年后宫争斗已经令母妃疯魔,身陷绝望的泥潭不可自拔,已然听不进他的只言片语。

    她吹熄了殿中所有烛火,取出一条白绫,在他嘶声力竭的哀求中自缢在他眼前。

    她死的非常痛苦,满脸狰狞,带着不甘与怨恨,那熟悉的面庞变成了一只缠绕不休的怨鬼。

    她用自己的命,诉说着她对左殊礼的不满,对先周皇的不满,对自己希望破灭的不满。将一身的仇恨,尽数压在了左殊礼身上。

    自此之后,左殊礼性情大变,寡言少语,浑身是刺,并且开始惧怕黑暗。

    左殊恩与左殊礼自小相依为命,母妃死后,前太后对他们更是变本加厉,他为了保护左殊礼,借着为燕皇庆生的机会,将他乔装过后偷偷塞入前往燕国的使臣团中,以躲避前太后的追剿。

    谁知,自燕国回来后,他性格好转不少,虽然依旧话少,却不再那么不近人情。

    并且,带回了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藏在床头暗格中,夜夜相伴。

    左殊恩莫名一笑,“我本不知这珠子从何而来,他又为何会变,直到四年前,他忽然来求我,让我想办法送他去燕国为质。”

    “他的根在周国,当时我已筹谋出一条路子,能对抗太后,又怎会同意他委身为质?”他看向姜央,“后来在我的逼问下才得知,一切都是因为你。”

    姜央脸上一片死寂,她抬头望向空旷的房顶,哪怕左殊礼不在了,下人尽职尽责,堂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房梁上什么都没有,莫说蛛网,连一丝灰尘也无,空空荡荡。

    干净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被扫去了……

    她嘲弄一笑,“是啊,他就是这个性子,若非不得已,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愿说。”

    他瞒她瞒得真久,什么都不告诉她,明明早就见过她,四年前在宴上,他依旧装作不认识她。

    而她,还当那是两人的初见,竟然从未怀疑过他。

    难怪他对她置若罔闻,冷淡如霜,他在生她的气啊……

    他怎么这么别扭,一面不愿让她知晓那个曾经懦弱的自己,一面又气她忘了二人的前尘旧事。

    她们早就相识了,不是吗?她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啊……

    她怔怔望着许久,不知在怨他,还是怨自己,寒意袭身,她早已忘记了冷。

    左殊恩不知何时已离开,眼前只剩下左殊礼冰冷的灵位,隔了良久,她麻木的身躯动了动,终于触碰了下冷硬的牌位。

    她一直在失去他,一次又一次,直到如今再也找不回他。

    她的美梦,碎了……

    可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整整一夜,她坐在灵前,默默盯着牌位上“左殊礼”三个字,好似想了许多,又好似曾经经历的一切如梦一般不真实。

    身边好似来了许多人,说了些什么,又都一一离开,她听不见,看不清,眼前一切好似都失了颜色。

    清晨黯淡的光线落入这片灵堂,照在那几个鎏金字体之上,光影浮动。

    握了一晚的夜明珠依旧冰凉,她盯着手中泛着柔光的珠子许久,终于动了动。

    轻柔摆在他的灵位前,看着那几个鎏金字体,温柔道:“你怕黑,可这死物怎能帮你驱散阴霾?”

    唇角勾起一丝妖冶的笑,她默默站起身。

    拉开门扉,她对立在门外一夜的唤雨道:“备车,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