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好上路
又问了一句:“顾郎……真的死了吗?”

    姜央脚步一顿,好心答了一句:“我何苦骗你,他若活着,抓来挟制你不是更方便?”

    何忧入狱以后顾郎就没了,只怕他那作为人质的妹妹也难逃一死。

    话毕,牢中之人再没了声响。

    ……

    西京北城角落有座道观,无斋醮无信善却长年香火缭绕,杳无人烟的道观外配有执金吾看守,正是“流放”皇亲宗室的留善观。

    一辆不大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行来,一名年岁稍大的女官从车上扶下一名女子,头脸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值守的兵卒方要上前喝退这个不请自来之人,谁知女官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符。

    也不知符上写的什么字,那护卫一见顿时面色一变,躬身将二人请了进去。

    留善观不大,许是无需赡养太多落罪皇亲,后院中未配备太多厢房。毕竟大部分获罪的宗室,哪怕好运躲过灾殃被送到留善观,过不了多少时日也会“病故”。

    两名女子跨过青烟缭绕的前院,来到一间较为简陋的厢房。

    房中,一名老妇正坐在书案前,执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她一身素服,头上未插钗环,仍梳着一丝不苟的庄重发髻。

    近前一瞧,竹简上正是送给死者的《往生祭》。

    “你来了。”老妇哑声开口。

    兜帽女子缓缓迈了进来,女官停在门外,轻轻合上了门扉。

    室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仍是能看清老妇脸上纵横的褶子,她老了许多,再不见往日保养得宜的容貌,好似一个行将就木的山野村妇。

    若非极熟悉她,她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曾是坐在鸾座上最显赫的周国太后。

    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与这老态的妇人形成鲜明对比,正是骊太妃。

    她站着,太后坐着,然而坐着的人再是老态龙钟,在见到她那一刻,周身迸发出凌然气势,与她不逞多让。

    骊太妃侧身坐在书案上,这样更方便从高处欣赏她,脸上带着太后最讨厌的笑,冰冷的话音中也藏着抹不去的媚意,是老周皇最喜欢的调调:“是啊,许久不见,该是来见你一面。”她指尖徐徐滑过案上的《往生祭》,意有所指道:“只怕我再不来,就没机会了。”

    太后,不对,前太后何氏搁下手中紫毫,嗤笑了一声,“不想你我相斗多年,最后是你来送我。”

    “也不长,四年而已,跟曾经那些被你害死的宠妃相比,咱们相识也不算太久。”

    太后斜眼看向骊太妃,“怎么?你还想把她们的账一起算上?”

    骊太妃娇笑一声,“那怎么算得完呢,再说了,我也并非圣贤之人,哪有心帮死人们讨债,你下去后自会有人去找你。”

    “那你今日前来,是来落井下石的?”

    “落井下石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来寻你聊聊天。”她细细打量着太后,“我有些不明白,你如此精明之人,既然没了唯一的嫡子,该是韬光养晦,静候时机,怎么就这么冲动,屡屡撞入左殊恩的设计?”

    “韬光养晦?静候时机?”何氏讽笑一声,不知是在讽刺骊太妃的幼稚,还是在讽刺自己,道:“我等得,他们会等吗?你当我不知,他们早就想杀我了,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骊太妃笑了笑,“想杀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后何其艰难,你明明可以死得更体面一些,怎就行事如此无状,莽莽撞撞就进了左殊恩的局,连带着自己的族人也跟着陪了葬?”

    “那是他们自己蠢!”何氏骤然怒喝出声。她是冒进,一面要维护自己的家族,一面又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可偏偏她被左殊恩那逆子逼得乱了分寸,竟忘了自己的族人们在她多年维护下,早已变得蠢钝又贪得无厌!

    若只是些后宫阴司手段,她在宫中斗了这么多年,不至于会败得这么彻底,可他们偏用了朝堂手段来对付她!

    骊太妃静静望着她,对于她的怒火冷淡置之,问:“跟你斗了这么多年,我勉强还算了解你,处于劣势你本该暗中蛰伏,可你却反其道为之,你的一举一动并非只是陛下逼迫,而是你自己着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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