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临夜看不开,似陷入迷障一般,执迷不悟,很不像往日那个的机深智远的睿智之人。
那便由她狠心挑明吧。
姜临夜望着姜央毅然离去的身影,山风从手中划过,指尖轻捻,却未能捻住一缕风息,眼神一片暗沉。
热闹了一整日的长生观,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安歇下来。
姜央合上手中的游记,在小青的伺候下,早早入睡。
因往日有左殊礼在侧,姜央房中不喜留人,小青检查一番后,待到姜央睡沉才推门而出。
刚要合上房门,忽然颈后一痛,顿时陷入黑暗。
一人托住软倒的女子,在睡穴一点,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悄无声息将人放在门侧,迈步入房。
掩上门扉,来人直直走向姜央床榻。
一缕月色映出他的眉眼,正是白日的姜临夜。
随手将一枚香丸丢入熏炉,榻上女子呼吸变得愈发绵长。
如在燕国那些夜晚一样,姜临夜矮身坐在床边脚踏,轻柔捉出被中柔夷,贴在脸上。
时隔许久,他终于再有机会凝视她的睡颜。
眼前之人睡得安然乖巧,无知无觉,长睫细黑如墨,柔软粉嫩的两瓣唇微微开出一条缝,宛如夜中绽放的娇艳花朵。
姜临夜伸指轻轻触向她的唇角。
曾经,他一直以为与她相处的时日会很长,长到足够让她接纳他,亲近他,熟料一朝突变,粉碎了他所有的计划与耐心。
如今回想,他那些“善解人意”的守候真是可笑,等来等去,竟是等来她的绝裾而去。
他往日真是太过惯着她了,即便是夜晚擅入她闺房,他也只敢亲一下她的面颊,一直克制隐忍。
事到如今,他为何要忍?忍得她愈发任性,全便宜了左殊礼。
一想到此,姜临夜眼中的贪婪已无法遮掩,多年的不甘与愤恨胡搅蛮缠了许久,直到今日姜央绝情拒绝他,那些湿冷的情绪一瞬间喷薄而出。他倾身上前,袭向令人垂涎已久的唇。
芳香的气息化作一只无形的柔夷,指尖微曲勾引着他越靠越近,只想让人一口吞下。
就在即将沾上的瞬间,屋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高唤,“公主,观内走水,公主是否已安寝?”
刘熙大步迈进院落,一眼见到倒在门口的小青,顿时眼神一凝,当机立断一掌推开房门。
房内安安静静,却见窗户大敞,窗页无风自动。
刘熙在窗外细细瞧过一圈,未找见痕迹,目光重回房中逡巡一遍,不见其他异样,只有姜央睡得纹丝不动,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只是睡得沉。
房中飘散着一丝清甜气息,他揭开熏炉,就见里头还余下半枚未燃烬的香丸。
他也不嫌烫,伸手取出香丸仔细瞧了两眼,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安息丸。
刘熙半眯着眼,心中纳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趁公主入睡时冒险闯入闺房?偷财物的贼?还是……采花的贼?
刘熙心中作警,忙对守在门口的下属道:“搜查院落与屋舍,再派人封锁长生观,盘查观内所有人身份,就说观内有贼人闯入,偷拿财物!”
下属在外头不知房内情况,以为真有小偷闯入,忙领命而去。
观内的火顺着山风直向这块烧来,此地已不安全,刘熙暂时搁下疑惑,唤了姜央两声,姜央未动。时间紧迫,刘熙只得从柜中取出一床厚被,将姜央一裹。
如此动静依然未惊醒姜央,刘熙只好低声道了一句:“公主,得罪了。”
连人带被抱起,走出房间。
屋外火光映天,刘熙思索一息,在士兵重重围护之下,离开了院落。
待所有人离去一刻以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自一株槐树上掠过,几个纵跃落到一处无人的山坡,他朝刘熙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一指碾碎手中槐花,趁着众人灭火的混乱之际,翻出长生观,向山下而去……
第二日清晨,刘熙从弟弟刘云房中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望向对面自己的卧房。
门扉紧闭,姜央被临时安置在那处,昨晚观内闹了一宿,几个时辰过去,她依然未醒。
刘熙不由得佩服姜央的好眠。
他进入正堂,唤来下属准备询问昨晚搜查事宜,话方说了两句,猛然一声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晨光照耀下,一人立于门外,一身轻便常服,发丝微乱,是一路急行的风尘仆仆,身上的潦草却难掩与生俱来的气宇轩昂与矜贵。
踹门的脚踩上门槛,显出一分桀骜,一双墨蓝的眼直直射向刘熙,他冷冷开口:
“刘熙,你好大的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