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进了正房, 直接坐在了上首的太师椅上,还尝了尝桌上的茶水,立刻嫌弃的一口吐出。
“呸呸呸, 纪温,他们王家就给你喝这种陈茶?好歹也是你的外家,简直太不将你放在眼里了!”
纪温无奈解释道:
“回禀皇上, 王家久居金陵, 此番也只是临时起意上京,家中还来不及采买, 就连学生外祖喝的亦是往年的陈茶。”
皇帝将双手搭于扶手之上,一派威严架势,纪温等了好一会儿, 皇帝也没告诉他长公主究竟让他带了什么话。
他只好主动问道:
“敢问皇上, 不知长公主殿下为学生带了什么话?”
年轻的皇帝顿时神情一滞。
纪温心中无语,该不会忘了吧?
皇帝对自己的贴身太监使了个颜色,李总管立刻体贴上前,尖着嗓子道:
“长公主殿下希望纪举人能在上京城多留些时日。”
皇帝微微抬起下巴,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既然皇姐希望你留在上京城, 就别回南淮书院了,朕明日便安排你入国子监!”
纪温连忙跪下谢恩,连带着婉拒了皇上的好意:
“多谢皇上, 有外祖父在此,倒不必麻烦国子监诸位大人。想来如今的国子监也不大欢迎学生。”
皇上微微一挑眉, 李总管立刻附耳小声提醒:
“国子监正与南淮书院斗的厉害……”
皇上想起来了, 数月前南方士子联名请愿一事令他气愤不已,天家威严岂容冒犯?
可国子监赞扬和亲同样令他气不打一处来,将皇家长公主拱手送人竟还拍手叫好?
顿时, 他也不觉得国子监是什么好地方了。
他仿佛一位长辈,一边思索一边评价:
“璋南先生虽性子差了些,学问却是一等一的,跟着他学也行,皇姐应当也能放心了……”
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少年装模作样,纪温心中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外祖父知识渊博,学问深厚,能随外祖父念书,学生已比旁人幸运许多。”
皇帝嘴角向下一撇,可别学成个书呆子了。
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突然问道: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纪温不知这位少年天子又想到哪一出,谨慎答道:
“学生每日大半时辰都在独自温书,偶尔会向外祖父请教。”
“没了? ”皇帝有些不敢置信。
纪温不明所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若是得了空也会练练武。 ”
皇帝有些烦躁的看了李总管一眼,李总管登时会意,笑着问道:
“听闻上京城不少地方有趣得紧,那些京城少年郎爱去的地方,纪举人可曾去过?”
纪温恍然大悟。
这才是皇帝溜出来的目的吧?
他如实答道:“学生来上京城也不过两日,对其知之甚少……”
希望皇上不要四处乱跑,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可他不愿带皇上玩,自有他人拍马赶上。
李总管谄媚笑着:“皇上,奴才听闻西市常有人街头卖艺,每每引得无数人拍掌叫好,皇上可想去看看? ”
皇帝果然来了兴趣:“那朕便去看看! ”
纪温心中一跳,西市,这种人多的地方最是危险不过,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可如何是好?
他正要开口阻拦,便听皇帝道:
“纪温,你也来!”
他有些着急:“ 皇上……”
李总管一把将他拦住,笑眯眯道:
“纪举人,皇上既已开了口,你便乖乖跟着,皇上难得出宫一回,莫要扰了皇上的兴致。”
纪温顿时无法开口了。
一路跟在皇帝身后,他不住地朝着四周隐晦之处看去,希冀着能看到隐藏的暗卫的身影。
连商户出身的程颉都有暗卫随身保护,一国之君应当更不会少吧?
穿着常服的皇帝一入西市,如同鱼儿入了水,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想摸上一摸。
在这一刻,皇帝的少年心性尽显无疑,恐怕任谁看到也不会想到这位富贵公子哥便是当朝天子。
狗腿子李总管只顾跟在后头付银子,纪温则全程高度紧张,唯恐突发暴乱。
若是让皇帝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伤,只怕纪家真就再无起复可能了,甚至更会遭受灭顶之灾。
穿过人流如织的街道,几人终于看到了李总管所说的卖艺人。
只见那一处已被大量人群围住,现场人头攒动,不时从人群里发出阵阵叫好声。
纪温眼睁睁看